准备去长白山的头天夜里,林风做了个怪梦。
梦里白茫茫一片,像是站在被大雾裹住的荒原上,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土,是密密麻麻的白骨,硌得人脚心发慌。远处雾里跪着个熟悉的身影,背有点驼,看着像黄三太爷。
老人正蹲在地上烧着什么,火“噼啪”地跳,飘起的纸灰落地上,竟“唰”地变成一只只黄鼠狼,排着队冲他磕头,小脑袋“咚咚”撞着地面,跟捣蒜似的。
“孩子,阴阳墟里有‘时间裂隙’,”黄三太爷的声音带着回音,像是从老远传来,“看到过去的事,别太钻牛角尖;撞上以后的画面,别慌神。守住自个儿的心,才能活着回来。”
林风想往前凑凑,想问他爷爷的事,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眨眼的功夫,老人突然化成一堆纸灰,“呼”地被风吹散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三爷!”林风喊着坐起来,浑身冷汗把贴身的衣服都浸透了。他喘着粗气摸了摸枕边,摸到个凉丝丝的东西——是黄三太爷临走前给的黄鼠狼玉佩。拿起来一看,林风心里“咯噔”一下,玉佩上竟多了道裂纹,跟被啥东西砸过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做噩梦了?”陈雪端着碗水进来,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伸手就往他脑门上抹。她指尖刚碰到林风的皮肤,俩人同时“嘶”了一声——陈雪九条尾巴尖突然冒起一缕黑烟,跟烧柴火的火星子似的,林风胸口的半仙骨也跟着烫起来,跟贴了块烧红的烙铁。
“是幽冥鼠的怨气没清干净,”陈雪盯着自己尾巴尖的黑烟,眉头拧成个疙瘩,“那引魂人藏在我身子里的咒,比蚀心咒阴多了,平时看不出来,一靠近你就冒头。”
林风刚想说点啥,窗外“嗖”地闪过道金光,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鹰啸,“嘎——”的一声,听得人耳膜嗡嗡响。
“咋回事?”守在帐篷外的三个黄家子弟拎着家伙就冲了过来,手里的黄符都捏皱了。林风跟陈雪也赶紧掀帘子出去,抬头一瞅,俩人都愣住了。
半空里盘旋着只金雕,大得吓人,翅膀展开怕有五米宽,黑影投在地上跟块大席子似的。雕爪子里抓着个黑包裹,嘴里“嘎嘎”叫着,扑棱着翅膀在帐篷顶上绕圈,像是有啥急事儿要递过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金雕猛地往下一扎,把包裹往地上一扔,正好掉在林风脚跟前。它又“嘎”地叫了一声,翅膀一拍,直冲云霄,眨眼就没影了,只留下那声鹰啸在林子里打转转。
林风赶紧捡起包裹,外面是块粗麻布,摸着潮乎乎的。解开一看,里面是件破道袍,灰扑扑的,袖口磨得露了线,胸口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清”字,袖口上还有半朵莲花——是爷爷年轻时待过的“三清观”的记号,他小时候在爷爷的旧箱子里见过同款。
道袍里裹着半张地图,泛黄的麻纸,上面用血画着条歪歪扭扭的线,绕来绕去,终点标着个叉,旁边写着“阴阳墟”三个字。线旁边还有三个血字,写得歪歪扭扭:“速来救”。
林风捏着地图的手都在抖。这字迹看着眼熟,跟他小时候看爷爷写春联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潦草得很,像是在啥特别危险的地方急急忙忙写的,笔锋都乱了。
“是林爷爷的字?”陈雪凑过来看,也吃了一惊,“他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谁都明白。按说爷爷早该轮回了,怎么会在阴阳墟里留这么个东西?还让金雕送过来,说“速来救”?
林风捏着那半张地图,指节都泛白了。梦里黄三太爷的话在脑子里打转:“看到过去,别太执着;遇到未来,别太惊慌。”难道这地图不是现在的爷爷留下的?是过去?还是……
“这金雕有点眼熟,”黄家一个年纪大点的子弟突然开口,他小时候跟着黄三太爷在长白山采过药,“像是鹰嘴崖的那只神雕,据说活了快百年了,通人性,以前三清观的道长常喂它吃食。”
这么一说,林风心里更沉了。三清观跟爷爷有关,金雕跟三清观有关,这地图又是爷爷的笔迹……不管是真是假,阴阳墟都必须去了。
他把道袍展开,布料硬邦邦的,像是沾过血又干了,胸口“清”字旁边还有个破洞,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他摸了摸那破洞,突然感觉道袍里还有点硬东西,翻过来一看,夹层里藏着个小瓷瓶,塞着木塞。
拔开木塞,里面装着半瓶黑褐色的药膏,闻着有点像艾草混着硫磺的味儿。“是三清观的‘辟邪膏’,”陈雪凑过来闻了闻,“我奶奶的医书里提过,能防阴气侵体,对付幽冥鼠的怨气正好用。”
林风把药膏倒在手心一点,冰凉凉的,抹在皮肤上很快就吸收了,刚才被半仙骨烫得发疼的地方,竟舒服了不少。
“看来爷爷早有准备。”林风把瓷瓶收好,心里五味杂陈。不管这地图是过去还是未来留下的,至少说明爷爷在阴阳墟里待过,还留下了保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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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枕边那枚有裂纹的玉佩,赶紧掏出来看。月光底下,玉佩上的裂纹里竟渗出点淡金色的光,跟黄三太爷身上的灵力味儿一样。他捏着玉佩往陈雪的尾巴尖凑了凑,那缕黑烟“滋啦”一声就散了,跟被烫着似的。
“这玉佩能镇住那咒?”陈雪惊喜地晃了晃尾巴,尖上的黑烟彻底没了,“黄三太爷这是在梦里给咱们留了法子啊!”
林风握紧玉佩,心里暖烘烘的。黄三太爷都成了仙,还在惦记着这边的事,借着梦来提醒他,甚至用玉佩帮他们挡了挡怨气。
“看来阴阳墟里的时间裂隙,是真得注意。”林风把玉佩递给陈雪,“你戴着,能压一压你体内的咒。”
陈雪没推辞,把玉佩串了根红绳,系在手腕上。玉面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刚才那股藏在骨子里的阴劲儿确实淡了不少。
帐篷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树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暗处说话。三个黄家子弟守在门口,手里的黄符捏得更紧了,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林子,不敢放松。
林风看了眼窗外,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忽明忽暗的。他把那半张地图折好,跟爷爷的道袍一起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胸口的柳字木牌和半仙骨。
“明天一早,准时出发。”他对陈雪说,声音很稳。
陈雪点了点头,往他身边凑了凑,尾巴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不管梦里说的过去未来是啥样,咱们一起面对。”
林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一夜怕是睡不安稳了。黄三太爷的嘱咐,金雕送来的地图,还有那枚带裂纹的玉佩,都像是在提醒他:阴阳墟里的事,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但不管有多复杂,他都得走这一趟。不光为了爷爷的死因,为了幽冥鼠族的秘密,更为了那些在暗中护着他的人——黄三太爷,爷爷,还有奶奶。
他得活着回来,带着答案回来。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的风还在刮,像是在催促着黎明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