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底下“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黄三太爷的怒吼:“黑老太太,你醒醒!这哪是避劫,分明是自寻死路!”
林风探头往下瞅,就见黄三太爷那面本命旗正烧得旺,黄色的火苗顺着旗子往上爬,都快燎到他胳膊了,可老人家死死攥着旗子不放,把黄家的灵力一股脑往旗里灌,冲击着黑珠外面的护罩,护罩上的绿光被撞得跟水波似的晃。
“你找死!”黑老太太吼着就往平台边扑,巨爪带着风声拍下去,却被黄三太爷用身子挡了个正着。
“我死了没关系,”黄三太爷被爪风扫得身子直晃,跟狂风里的野草似的,声音却亮得很,“但你不能再错下去!那老道是魔修假扮的,万魂坛根本挡不住雷劫,只会把天雷引得更狠,到时候整个东北的仙家都得被你连累!”
黑珠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护罩上“啪”地裂开道缝。一道细溜溜的天雷顺着缝就劈了下来,正好打在黑老太太的鳞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子。她疼得“嗷”一声叫,鼠眼里终于露出了怕:“不可能……老道不会骗我……”
黄三太爷的本命旗已经烧到手腕了,火苗舔着他的袖子,很快就窜上了道袍。他抬头看着林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林风,刺妖丹!快!”
火焰吞掉他身子的瞬间,老人家突然笑了,跟个得逞的孩子似的:“我赢了……”
那笑声刚落,就被火焰的“噼啪”声盖了过去。
林风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手背上滚烫。他举起镇魂玉,浑身的力气都聚在胳膊上,朝着妖丹的裂缝狠狠刺下去。
黑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凶戾慢慢散了,反倒露出点解脱的样子:“也好……终究是……错了……”
镇魂玉“噗”地扎进裂缝,比刚才顺畅多了。黑珠剧烈地抖了抖,里面的妖丹像被针扎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呃……”黑老太太闷哼一声,巨大的鼠身开始抽搐,鳞甲一片片往下掉,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毛。她抬头望着天,乌云里的闪电越来越密,跟织了张银网似的,雷声就在头顶炸,震得人骨头缝都疼。
“原来……雷劫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快听不见,“那老道说……过了这关……就能成仙……”
陈雪扶着林风的胳膊,脸色白得像纸,蚀心咒的疼让她直冒冷汗,可她还是咬着牙说:“她被骗了一辈子……”
林风没说话,只是用力把镇魂玉又往里推了推。黑珠的光彻底灭了,变成块乌突突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平台上,摔成了好几瓣。
妖丹一碎,整个黑风谷的怨气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往外涌,那些被关在血池里的生魂发出凄厉的哭喊,有些魂魄太弱,刚接触到空气就散了,变成点点白光飘向天上。
“快走!”林风拽起陈雪,“塔要塌了!”
整座铁塔都在“咯吱咯吱”响,跟随时会散架似的,平台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脚底下的石头不停往下掉。两人手拉手顺着摇晃的石阶往下冲,好几次差点被晃下去,全靠陈雪的狐尾勾住塔壁才稳住。
刚冲到一半,陈雪突然“嘶”了一声,脚步顿住了。林风回头一看,她的狐尾不知啥时候被掉落的碎石砸中,最粗的那条尾巴上划了道深口子,血正顺着雪白的毛往下淌。
“别管了!先下去再说!”林风急得不行,天上的天雷越来越近,劈在塔身上的“轰隆”声此起彼伏,塔身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陈雪摇摇头,咬着牙往前挪:“没事……快点……”
两人跌跌撞撞冲到塔底,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铁塔塌了!
碎石、断木、黑气混在一起,跟座小山似的砸下来,掀起的气浪把两人掀得往前滚了好几米。林风赶紧护住陈雪,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石,后背火辣辣地疼,估摸着是被划烂了。
等烟尘稍微散了点,林风抬头一看,原来铁塔的位置变成了一堆废墟,血池被埋了大半,剩下的池水冒着黑烟,慢慢凝固成黑色的硬块。那些没被埋住的生魂还在哭喊,可怨气明显淡了不少,有些魂魄已经能看清模样,朝着两人作揖,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结束了……”陈雪靠在林风怀里,声音虚弱得很。
林风抱着她,抬头看天。乌云不知啥时候开始散了,露出一小块青灰色的天,虽然还是阴沉,可没刚才那么吓人了。第一道天雷已经劈完,第二道还没下来,空气里那股焦灼的味道淡了些。
“黄三爷他……”陈雪的声音哽咽了。
林风没说话,只是朝着铁塔废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老人家到最后都在赌,赌自己能唤醒黑老太太的良知,赌他们能毁掉妖丹,他赢了,却把命留在了这儿。
就在这时,废墟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风赶紧把陈雪扶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抄起地上一根断木就走了过去。
扒开几块碎石,他愣住了——是黑老太太。
她已经缩成了普通老鼠的大小,躺在碎石堆里,气息奄奄,灰扑扑的毛被血黏在一起。看见林风,她动了动爪子,像是想说啥,可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林风盯着她看了会儿,心里五味杂陈。就是这只老鼠,害了那么多生灵,可到最后,也不过是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虫。
黑老太太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没了动静。
天上的乌云散得更快了,露出大片的天空,虽然还是阴沉沉的,可明显能感觉到,雷劫的威力在减弱。没有了万魂坛的吸引,天雷失去了目标,劈下来的力道越来越小,最后几道雷声已经变得很远,像在天边滚过。
林风走回陈雪身边,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口。狐尾上的口子挺深,血还在慢慢渗出来,他撕下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
“疼吗?”他轻声问。
陈雪摇摇头,笑了笑:“你比我疼。”她伸手碰了碰林风后背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林风也笑了,刚想说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之前被陈雪安排去救生魂的那些人,还有几个幸存的仙家,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林先生!陈小姐!你们没事吧?”为首的汉子喊道,脸上又是泥又是泪。
林风站起身:“没事了,都结束了。”
汉子跑到跟前,看到铁塔的废墟,又看了看周围消散的怨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废墟的方向磕头:“谢谢你们……谢谢黄三爷……”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来,哭声一片。
林风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这场仗赢了,可代价太大了。
他扶着陈雪站起来,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陈雪点点头,回头望了眼废墟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复杂。阳光终于从云缝里钻出来一缕,照在废墟上,反射出点点微光,像是谁的眼泪在发亮。
有些债,用命还了。有些执念,到死才散。
黑风谷的风慢慢变得清爽起来,带着点草木的味道,再也闻不到那股子血腥和怨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