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石壁上裂开的暗门，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条宽宽的地下河横在面前。河水看着清亮亮的，能一眼望到底，底下铺着些白花花的东西，乍一看像鹅卵石，仔细瞅才发现——那是层层叠叠的骨头，被水流冲得泛着惨白的光，看得人后脖颈发麻。
河面上漂着几片巨大的荷叶，绿油油的，比圆桌还大。其中一片叶子上坐着个穿绿衣裳的小童，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正拿根树枝拨弄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见他们过来，小童抬起头，歪着脖子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看着有点邪气：“想过这条河啊？得问我家大王答应不答应。它今儿心情不好，正闹脾气呢。”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巨响，水面突然掀起巨浪，足有好几丈高。一条大鲤鱼从水里跃了出来，身子得有三丈长，金色的鱼鳞在暗处闪着光，跟镶了金子似的。怪就怪在，它头顶长着一对鹿角，弯弯的带着分叉，眼瞳是透亮的红色，看着像是噙着眼泪，随时能掉下来似的。
“是金鳞鲤仙！”黄三太爷赶紧拱手行礼，手里的桃木剑都收了起来，“传说它是镇守镜泊湖的水神，怎么会被黑老太太困在这种地方？”
金鳞鲤“啪”地落回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面石壁。它甩了甩尾巴，竟用腹语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含着水：“我本是天庭里的水族，前些年误吞了黑老太太的‘锁灵珠’，就被她困在这儿看守水门。她还下了咒，我每天得吃三具生魂才能保持神智不糊涂……”
说这话时，它的声音带着哭腔，红色的眼泪真就掉了下来，滴进水里“咚咚”响，竟化成了一颗颗血珠，在水面上转了几圈才沉下去。
林风盯着金鳞鲤看，突然发现它肚子底下有一道伤口，皮肉翻着，露出里面一颗圆滚滚的珠子，正是它说的锁灵珠。珠子上缠着几道黑色的锁链，像活蛇似的蠕动着，正一点点往珠子里缩，每动一下，金鳞鲤的身子就颤一下——显然是在吸它的灵力。
“我们帮你把锁灵珠取出来，”林风握紧手里的镇魂玉，玉面还带着之前的温度，“但你得告诉我们，黑老太太的本体藏在什么地方。”
金鳞鲤的红眼珠亮了亮，像是看到了希望，可没一会儿又黯淡下去，尾巴无力地拍了拍水面：“取珠得用至亲的血才行，你们……你们谁跟我沾亲带故啊？”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愣了。谁能跟一条鲤鱼攀亲戚？
正犯愁呢，陈雪突然从头上拔下根银簪子，毫不犹豫地往指尖一划。“嘶”的一声，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快步走到河边，把流血的指尖凑到水面上，让血滴在金鳞鲤露出的锁灵珠上。
血珠刚碰到珠子，上面的黑锁链“腾”地冒出黑烟，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发出“滋滋”的响声。金鳞鲤舒服地打了个哆嗦，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肚子底下的伤口处，新的鳞片正一点点长出来，把伤口慢慢盖住。
“这……这怎么回事？”小童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树枝都掉水里了，“你不是鲤鱼的亲戚啊！”
陈雪把指尖在衣角上擦了擦，轻声说：“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在河边救过一条受伤的金鲤鱼，给它抹了草药，养好了才放回水里。奶奶总说，万物有灵，你对它们好，总有一天会有回报的。”
林风看着她指尖慢慢凝固的血珠，突然想起之前王六说的话——陈雪身上的蚀心咒，是黑老太太用最阴毒的怨气下的，按说除了毁心脏没别的解咒法。可刚才白仙心脏被毁掉之前，她的咒就已经松动了，难道……是她平时积的这些善念，早就在悄悄化解咒术的力量？就像春天的雪，看着没动静，其实底下早就开始化了。
金鳞鲤摆动着尾巴，在水里转了个圈，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感激：“原来如此！你奶奶救的那条金鲤，是我远房的堂弟！它当年回去后总说人间有好人，没想到今天真能遇上你们！”
它用头蹭了蹭水面，锁灵珠上的黑锁链已经断成了几截，浮在水面上慢慢化了。那颗珠子从它肚子底下滚出来，“噗通”掉进水里，金鳞鲤赶紧用嘴接住，吐到了岸边。
“这锁灵珠你们拿去吧，”金鳞鲤说，“黑老太太就靠它锁住水里的灵气，没了珠子，水门的封印就松了。至于她的本体……”
它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就在镜泊湖底最深处的白仙坟里。她把白仙的尸身炼成了‘养魂棺’，自己躲在棺材里吸收白仙的仙骨之气，已经快一百年了。要不是你们毁了血泉的心脏，破了化形阵，她还能再藏几十年，到时候出来就是无敌的存在。”
黄三太爷捡起地上的锁灵珠，珠子凉丝丝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水润的灵气：“这么说，咱们必须去白仙坟？”
“对，”金鳞鲤点点头，尾巴往水面一拍，几片大荷叶慢慢靠过来，“我送你们过河。穿过水门，再往前走就是风眼，那里有血蝙蝠看守，你们得多加小心。血蝙蝠怕火，陈姑娘的狐火应该管用。”
小童已经跳上另一片荷叶，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竹篙：“上来吧！我撑船快得很！”
林风扶着陈雪踏上荷叶，只觉得脚下软软的，却很稳当，一点都不晃。黄三太爷和瘸腿老汉也跟着上来了，老汉还不忘把捆着的灰九拖上来，扔在荷叶角落，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金鳞鲤在前面引路，尾巴搅起的水流推着荷叶往前走。地下河的水面很平静，可水底的白骨看得越来越清楚，层层叠叠的，不知道堆了多少年。
“这些骨头……都是被黑老太太害死的？”陈雪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发颤。
“大部分是，”金鳞鲤的声音低了下去，“有路过的猎户，有迷路的采药人，还有些是被她抓来的仙家……我没办法，不吃生魂就会变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害人……”
它说着，红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在水面上化成血珠，顺着水流漂向远处。
林风握紧陈雪的手，她的指尖还有点凉。他看了眼手里的镇魂玉，又摸了摸胸口的半仙骨——不管前面是血蝙蝠还是养魂棺，只要大家在一起，总能想出办法。
荷叶慢慢驶向河对岸，那里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像是风眼的入口。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更像是某种蝙蝠身上的臊味。
“快到了，”黄三太爷压低声音，“准备好家伙，小心血蝙蝠偷袭！”
陈雪指尖已经燃起了淡蓝色的狐火，火苗在她手心轻轻跳动，映得她的脸亮亮的。林风把镇魂玉递到她另一只手里：“拿着这个，能镇住邪祟。”
荷叶轻轻靠岸，小童把竹篙往地上一插：“到地方了，剩下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了。”
金鳞鲤在水里望着他们：“保重！要是能活着回来，我再送你们出去！”
林风点点头，扶着陈雪跳下荷叶，率先朝洞口走去。风眼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扑棱扑棱”的声音，像是有无数翅膀在扇动。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