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雪不仅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随着时间慢慢变得更大了。
风卷着雪片撞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五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能见度极其低微。
这种天气去冰面上凿洞,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苏维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壁炉旁的沙发区。
那只墨绿色的工具箱被他随手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嘤?”
棉花糖从软垫上探出脑袋,动了动鼻子,似乎对这个散发着机油和铁锈味的箱子很感兴趣。
它试探性的伸出爪子,想要去挠箱子侧面的锁扣。
“别动。”
苏维伸手按住那只不老实的白爪子,将它塞回狐狸身下。
既然出不去,那就先准备好工具。
这套装备在库房里放了太久,上面的灰都积了厚厚一层。
要是不检查一下就直接拿去用,万一钓到大鱼因为线断了或者钩子被拉直跑了,那才叫亏大了。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箱盖。
一股呛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苏维先拿起了那个手摇冰钻。
这东西分量很足,全钢的。
螺旋刀刃上有些锈斑,用手一摸,很粗糙,不锋利。
刀刃要是不够快,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面上钻洞,能把人活活累死。
他起身去厨房找了一块细磨刀石和一瓶食用油。
回到客厅,他给磨刀石滴上几滴油,将冰钻的刀刃贴合上去。
“沙、沙、沙。”
一下又一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木屋里响起。
苏维手很稳,每一次推拉都保持着固定的角度。
铁锈混着油污变成黑色的浆液,顺着刀刃滑落。
十分钟后,他用抹布擦净刀刃。
原本暗淡的金属边缘露出了银白色的锋芒。
苏维随手扯下一张便签纸,往刀口上一划。
纸张瞬间断成两半,切口平滑。
够用了。
接下来是鱼钩和鱼线。
泡沫板上的鱼钩大多都生了锈。
苏维挑出几个钩门宽大的曲柄钩,用砂纸细细打磨去锈,检查钩尖的锋利度。
那些锈得太厉害的钩子容易断,他直接扔了。
至于鱼线。
苏维扯出一截透明的尼龙线,双手缠住,猛的一用力。
“啪。”
线断了。
果然,尼龙线老化严重,脆得象干面条。
他皱了皱眉,在箱子底层翻找,终于找到一卷还没拆封的大力马编织线。
这种线耐磨而且拉力强,缺点是在大冷天容易结冰变硬。
但在生存面前,手感是次要的。
他熟练的给两根冰钓竿换上新线,绑好铅坠和打磨好的鱼钩。
线结打得很死,多馀的线头用指甲刀剪掉。
一切处理妥当,苏维将工具箱重新扣好。
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屋内的温度稳定在二十度,壁炉里的桦木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墙上。
棉花糖早已在他腿边睡着,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苏维一点也不困。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下意识的敲着茶几。
食物的问题,靠冰钓也许能解决。
但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没解决——燃料。
发电机还在车库里响着,但油箱里的柴油只够烧两天。
还是最低状态维护木屋用电状态下。
两天后,一旦断电,水泵停转,电暖气也就不工作了。
只靠壁炉,这栋木屋里的温度势必会下降。
到时候,估计只有一楼客厅还保持着合适的温度。
而且没了电,他就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手机就无法使用了。
燃料是个大问题。
或者,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苏维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已经堆到了窗台下面。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门口的雪肯定会超过一米深。
他的那辆道奇皮卡虽然是四驱,但在这种软雪里也开不动。
轮胎会打滑,底盘会被雪托起来,动都动不了。
除非有铲雪车开路。
但指望镇上的市政铲雪车?
科迪亚克镇的效率他很清楚,这么大的暴雪,主干道都要清一个星期,等到清理到他这个偏僻的山脚下,估计要半个月后了。
等半个月,他和棉花糖早就冻成冰雕了。
苏维的视线穿过风雪,落在不远处的车库上。
那里停着个大家伙。
那是艾米丽出事时骑的雪地摩托。
那天将艾米丽从山上拉下来时,这个摩托还勉强的坚持了下来。
等到后来送艾米丽去了医院,这辆雪地摩托变遗留下来。
到了现在,一场突如起来的暴雪。
让本该被拉走的摩托也停留下来。
但,这却成了苏维的机会。
苏维记得,那天检查时,摩托的转向把手歪了,前面的壳子也裂了,这就是外面能看到的损伤。
至于发动机……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顾着救人,没仔细检查引擎。
那个时候,他记得引擎的确出了点问题。
但后来,尝试一番后还是成功点火激活。
至于现在,他不敢保证。
毕竟,当时是迫不得已。
这种专门为雪地设计的车,履带接触面积大,车身轻,是对付深雪的神器。
如果它能动,哪怕只有三十公里的时速,也足够他开到镇上,拉回几桶救命的柴油。
甚至,如果实在撑不下去,这也是他唯一的逃生工具。
想到这里,苏维坐不住了。
“待着别动。”
他对刚抬起头的棉花糖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向玄关。
套上厚重的羽绒服,戴上防风镜,穿上笨重的雪地靴。
全副武装后,他推开了通往车库的侧门。
“呼——”
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车库没有暖气,这里的气温只比外面高一点点。
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摆在角落里,发出“突突突”的噪音,排气管往外喷着黑烟。
苏维打开手电筒。
手电光扫过停在中间的道奇皮卡,最后定在最里面的角落。
一辆雪地摩托静静地趴在那里。
这是一台老款的北极星雪地摩托,黑红相间的颜色。
左侧的壳子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管线。
车把稍微有点歪,但不影响用。
这都不重要。关键是发动机。
苏维跨坐上去。
皮坐垫在低温下硬得象石头,坐上去又冰又硬。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那天艾米丽给他的,一直放在玄关的盘子里。
插进锁孔。
拧动。
“滋……”
仪表盘的灯微弱的闪了一下就灭了。
没电了。
意料之中。
这种天气,电池放一晚上电就跑光了,更别说这车在这里扔了好几天。
没有电激活,只能靠手拉。
苏维深吸一口冷气,调整好姿势,左手扶住车把,右手握住右侧下方的激活拉手。
这可是个力气活。
尤其是冷车激活,机油冻的跟胶水一样,拉起来特别费劲。
“起!”
苏维手臂肌肉绷紧,猛的向后一拉。
“库——”
拉绳被拽出一米长,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吸气声,转了两圈,然后又没动静了。
阻力很大,说明气缸压力没问题。
有戏。
苏维没有急着拉第二下。
他找到阻风门的拨杆,拉到最高,又按了几下注油泵,把燃油强行泵进化油器。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双脚踩稳,沉下气。
右手再次握紧拉手。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喝!”
苏维爆发出一声低喝,用上全身的力气,猛的把拉绳拽到底。
“突突突……噗。”
发动机抖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响了几声,好象要着了,但很快又没了动力,停了下来。
还没死透。
苏维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顾不上擦,松开拉绳让它弹回去,调整着呼吸。
连续拉这种大排量发动机,非常消耗体力。
第三次。
第四次。
车库里回荡着拉绳回弹的“哗哗”声和引擎空转的闷响。
直到第十次。
苏维感觉右臂发酸,吸进肺里的冷空气让喉咙都痛了。
但这台铁疙瘩就象一头睡死的猪,除了偶尔喷两口白烟呛人,没有任何要发动的迹象。
难道是火花塞淹了?还是油管里有水结冰了?
苏维脱力的靠在车把上。
他摘下手套,想去摸一下发动机的温度。
就在这时,他的馀光瞥见仪表盘下方的红色急停开关,在运行位置,没问题。
他又检查了油箱盖。拧开。
用手电照着,他往油箱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苏维还算平稳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箱底干干净净,只有吸油管的滤网贴在那里,一滴油都没有。
苏维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