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苏维是被冻醒的。
壁炉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几块灰白的木炭,还有一堆草木灰。
寒意渗人,不断从毛毯的缝隙透入,最后渗进苏维的骨子里。
苏维裹着毛毯坐起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身体僵硬,感觉血液都快冻住了。
他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荧光亮起,刺的眼球发酸。
早晨七点。
信号栏只剩一格,还在不停闪铄,随时可能断掉。
苏维迅速套上厚绒裤和冲锋衣,脚底刚碰到地板,寒气就顺着脚底板往上冒。
沙发角落里团着一团白绒绒的东西。
棉花糖把脑袋埋在大尾巴下面,听到动静,耳朵尖抖了抖。
它没抬头。
这鬼天气连狐狸都懒得动。
苏维走到窗前。
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
他用手将表层的冰花扣掉。
凑近一看。
瞳孔猛的一缩。
白。
到处都是一片惨白。
世界消失了。
屋外的湖泊象是彻底不见了踪影,冰封的湖面也复盖上一层积雪。
原本平坦的院落不见了,院子里堆满了起伏的雪棱。
麻烦的是那条通往公路的土路。
那里已经彻底被复盖,完全看不出道路的踪迹。
这种情况,意味着他的皮卡完全无法开出去。
因为,雪太深,太厚。
必须得清理过后,才能开出去。
但问题是,外面的道路很有可能也是这样。
苏维放下窗帘,脸色凝重。
这不是积雪。
这是封路。
即使他将土路清理干净,开了出去。
外面的道路依旧无法行驶。
至于阿拉斯加州政府的清雪队?
等那群领时薪的工人把铲雪车开到这种偏远郊区,苏维估计已经成了冰雕。
苏维去厨房灌了一大杯凉水,冰水入喉,那种刺痛感让人彻底清醒。
他走上二楼卧室,翻出最厚的那套防寒服。
护目镜、防风手套、加绒皮靴。
全副武装。
不管出不出得去,门前的雪必须清理。
不然再过一晚,这些松软的雪就会冻成硬冰块。
到时候想开门,就得用炸药了。
苏维握住门把手,用力往外推。
门板纹丝不动。
象是被焊死了。
外面的雪堵得严严实实,跟水泥一样沉。
苏维后退半步,右肩顶住门板。
肌肉绷紧。
用力一撞。
轰!
门缝被强行挤开一道豁口。
积雪哗啦一下涌进玄关,瞬间埋住了他的脚踝。
“这该死的鬼地方。”
苏维低骂一声,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阳光照在雪原上,晃得人眼花,如果不戴护目镜,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期待着,很容易雪盲。
苏维抄起客厅墙角的宽口雪铲。
一开始就用上了全力。
铲刃切入雪堆,发出沙沙的闷响。
苏维腰腹发力,猛的扬起雪铲。
雪块飞出两米远,散成一蓬白雾。
一下。
两下。
枯燥的动作在重复。
身体里的热量开始恢复,对抗着外面的严寒。
一道白影从苏维腿边窜了出去。
棉花糖终于醒了。
它对这片白色的世界很好奇。
小家伙一头扎进雪堆,四肢乱刨,瞬间就只剩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露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
它从雪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枯树枝。
它跑到苏维脚边,把枯树枝放下,仰着头,尾巴摇得飞快。
眼神里全是求夸奖。
苏维看了一眼那根枯树枝,用靴尖把它踢到一边。
“别调皮,棉花糖。”
清理完门口平台,苏维扛着铲子绕到房子侧面。
那里架着通往屋顶的铁梯。
这活最危险。
如果屋顶的雪不清,几吨重的积雪加之冰棱,随时可能滑下来砸到人。
或者,直接把木屋的房梁压断。
梯子上结满了冰壳。
苏维用铲柄把冰敲碎,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爬上屋顶,风更大了。
防寒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人象是随时会被卷走。
苏维不敢站直,只能半跪在倾斜的屋脊上,压低重心。
推。
铲。
巨大的雪块顺着屋檐轰隆隆掉下去,砸在地面的积雪上,震起漫天飞雪。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
苏维感觉两条骼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
背后的汗水把内衣浸透,冷风一吹,黏腻阴冷的感觉很难受。
苏维扔下铲子,直接坐在清理出的屋脊上。
他摘下护目镜,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视野很开阔。
情况也很不妙。
整座科迪亚克岛一片死寂。
远处的针叶林被大雪封死,连树梢都看不见。
那条路,断得彻底。
他清理出的这一小块地方,在这片白色荒原上小得可笑。
“有点意思。”
苏维看着这一幕,反而笑出了声。
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竟然让他觉得有些痛快。
没有催债公司的电话。
没有银行经理虚伪的笑脸。
没有必须要应酬的社交。
只有他。
一只狐狸。
还有满满一屋子的食物。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隐居生活,虽然现在有点刺激。
他顺着梯子下来。
铲子扔回工具箱,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走了,开饭!”
苏维冲着还在雪地里乱刨的棉花糖喊了一嗓子。
小狐狸立刻放弃了它的挖掘工作,用力抖掉身上的雪,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回到屋内。
苏维用力关死大门,又取出胶水粘住封条把门缝堵严实。
哪怕有保温层,这种极寒天气也能把冷气透进来。
电暖气不能开。
为了省油,只能牺牲一点舒适度。
他清理掉壁炉里的冷灰,抱来已经劈好的桦木。
桦木油脂重,最耐烧。
引火绒一点,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橘黄色的火光漫开,驱散了满屋的阴冷。
苏维脱掉沉重的防寒服,瘫坐在壁炉前的羊毛地毯上。
肌肉酸疼得厉害。
一股暖流从脊椎散开,流向四肢。
象是在泡温泉,浑身酥酥麻麻的。
苏维舒服的呼出一口白气。
这金手指虽然没什么毁天灭地的本事,但在这种时候,它的作用可就太大了。
咕噜。
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饿了。
苏维起身进厨房。
拧开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噗的燃起。
感谢父母留下的那个超大号液化气罐,至少做饭不用愁。
拉开冰箱门。
满满当当的食物。
得益于他之前的大采购。
成排的鸡蛋,冻硬的牛羊肉,真空包装的厚切培根,还有一大桶全脂牛奶。
哪怕被困一个月,他也能把自己养得很好。
平底锅架上。
切下一大块咸黄油扔进去。
滋啦。
黄油融化,浓郁的奶香充满了整个厨房。
这种高热量的香气,在寒冬里让人精神一振。
三片厚切培根下锅。
脂肪在高温下迅速收缩,边缘卷曲,变得焦脆金黄。
油脂析出,在锅底滋滋作响。
接着是两颗鸡蛋。
蛋白迅速凝固起泡,边缘被煎的焦褐酥脆,蛋黄还在中间晃动,保持着流心状态。
最后,几片全麦面包扔进烤箱复烤。
给棉花糖的待遇也不差。
一大块带着血丝的新鲜牛肉,配上一碗温热的羊奶。
一人一狐,围在壁炉前的矮桌旁。
苏维拿起一片焦脆的面包,蘸破流心蛋黄。
金黄的蛋液裹满面包,一口咬下去。
咔嚓。
酥脆的面包,浓郁的蛋香,混合着培根的咸香。
碳水和脂肪带来的热量,让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再灌下一大口热腾腾的甜牛奶。
胃里瞬间就暖了。
一墙之隔,是零下三十度的白色雪原。
屋内,是二十度的炉火和滋滋冒油的早餐。
这种反差,让嘴里的食物变得格外美味。
棉花糖把头埋在碗里,吧唧吧唧吃得正香,看都不看主人一眼。
苏维靠在沙发腿上,手里捧着热牛奶。
目光随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晃动。
柴油还是个问题。
现在的惬意,是创建在电力还没断的基础上。
发电机油箱里那点存货,按照现在最低耗能,大约可以撑两天。
两天后,油一用完,水泵就停了。
别说喝水,连冲厕所都得去外面铲雪化水。
必须搞到油。
或者……
苏维转头看向窗外的森林方向。
或者可以改装一下那个报废的手动水泵?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正在专心舔碗底的棉花糖被吓得炸了毛,嗖的一下跳到了沙发背上。
苏维扫了一眼屏幕。
艾米丽。
这么早?
他划开接听,顺手点了免提。
“嘿,苏维!”
电话那头,艾米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背景里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你还好吗?电视台说岛内现在正处于异常的强烈温带气旋,导致了这场异常的暴雪!”
“现在整个小镇都被封闭了,昨天还停了一夜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