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抱着艾米丽,径直走到前台。
“我们需要一个医生。”
前台的护士被这奇怪的组合惊了一下,但看到艾米丽包裹着肿起来的脚踝,她马上拿起电话。
“汉森医生,急诊,一位女士脚踝严重扭伤,可能骨折。”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头发花白,但步子很稳。
他六十多岁,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很利索。
即使年龄看起来大了,但依然保持不错的活力。
“跟我来。”汉森医生扫了一眼,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维抱着艾米丽跟上,棉花糖在她怀里探出个小脑袋,蓝色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满是消毒水味的地方。
进入诊疗室,苏维小心的将艾米丽放在检查床上。
“行了,小子,你可以出去了。”汉森医生戴上乳胶手套,头也不抬的说。
艾米丽下意识的抓住了苏维的衣角。
苏维没有动,他看着医生说:“她是我的朋友,我不确定她能不能准确描述自己的情况。”
汉森医生抬起头,通过镜片打量着苏维。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还穿着深色防风服,混着尘土、木屑甚至淡淡的血腥味,下巴上冒出了青茬。
整个人带着一种野性的气质,独特、硬朗。
“你是她的……男朋友?”汉森忽然问。
艾米丽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连忙摆手:“不,不是,我们是……是朋友。”
苏维没说话,默认了艾米丽的解释。
汉森医生耸了耸肩,没说什么,开始仔细的检查艾米丽的脚踝。
他的手法很专业,动作轻柔,但每一次按压都让艾米丽疼得倒抽冷气。
“韧带严重拉伤,可能有轻微的骨裂。需要拍个x光片确认一下。”医生说。
艾米丽的声音有些发颤:“会很严重吗?”
“死不了。”汉森医生说,“但你这一个月别想穿着高跟鞋去参加派对了。当然,科迪亚克镇也没什么派对。”
他独特的冷幽默让尴尬的气氛,奇怪的缓解了。
艾米丽和苏维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至于你,”汉森医生转向苏维,“你看起来比她更需要检查。刚从战场上下来?”
“我刚从山里出来。”苏维回答。
“猎人?”
“是。”
汉森医生点点头,不再多问。
在科迪亚克,猎人不是什么稀奇的职业。
他开好单子,让护士推着轮椅带艾米丽去放射科。
苏维跟在后面,看着艾米丽苍白的侧脸,她似乎还在为医生那句“男朋友”的玩笑话感到别扭。
等待的时间不长。
x光片的结果很快出来,和汉森医生说的一样,没有明显的骨折,但是韧带撕裂和骨挫伤很严重。
处理方案也很直接。
打上石膏支架,固定脚踝,再配一副拐杖。
当艾米丽拄着拐杖,在苏维的搀扶下回到诊疗室时,汉森医生已经写好了病历。
“一个月内不要承重,按时冰敷。我给她开了一些止痛药和抗炎药。”医生把药方递给苏维,“年轻人,照顾好你的女孩,别再让她跑到雪山里乱晃了。”
“谢谢您,医生。”艾米丽红着脸道谢。
苏维接过药方,直接问:“费用多少?”
“检查、拍片、支架、药品,一共是七百三十美金。”汉森医生报出个数字。
即使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让艾米丽的呼吸停了一下。
在美利坚,看病就是这么昂贵。
甚至,他得庆幸。
科迪亚克镇不大,诊所就这么几间。
而这家诊所,一向受人欢迎。
人来人往,几乎都认识。
汉森的经验丰富,手法专业。
最关键的是,他不会胡乱收费。
这也是科迪亚克小镇的人们,敬重他的原因。
因为,他这样的医生,在美利坚是少见的。
但即使这样,花费也不少。
苏维却没什么迟疑,扶着艾米丽在长椅上坐好,自己走向前台。
“刷卡。”
他从旧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不……苏维,我自己的伤势我自己付钱就好。”
艾米丽急忙阻止了他,伸手拦住。
苏维回头,问:“你现在有这些钱吗?”
艾米丽有些尴尬,她现在身上的确没有。
但她可以找自己的父亲,寻求帮助。
苏维就知道,所以他直接转身,将卡递给护士。
“我先帮你垫付,之后你再还给我就行。”
艾米丽这下没有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前台护士接过,刷卡,签字,整个过程苏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象这笔不小的开销不算什么。
可只有苏维自己清楚,这七百三十美金,已经是他身上的大部分钱。
虽然,也许很快就能卖上一万多美金。
但钱,还是不够用。
要还清十六万的债务,还差得远呢。
拿了药,苏维半扶着艾米丽,慢慢走出诊所。
外面的冷空气一吹,让两人的头脑都清醒了些。
苏维帮艾米丽打开皮卡的车门,等她费力的坐进去后,才把拐杖和狐狸一并放了进去。
车内再次被暖气填满。
皮卡激活,导入镇上的车流。
“我送你回家,还是住在老地方吗?”苏维一边开车,一边问。
艾米丽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我们……搬家了。”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张便签,递给苏维,“我暂时住在这里。”
苏维单手接过看了一眼,是一个公寓地址,就在科迪亚克镇中心。
“叔叔阿姨他们……”
“他们去年就搬去安克雷奇了。”艾米丽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的,镇上的经济一直不怎么好。”
苏维点了下头。
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很热闹,院子里种满鲜花的独栋房子,如今也空了。
车子很快开到了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外墙的漆皮有些剥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维停好车,绕过来帮艾米丽打开车门,扶着她落车。
“谢谢你,苏维。”艾米丽拄着拐杖站稳身体,“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喝杯咖啡?”
苏维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艾米丽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我车库里还有一整头鹿和一堆药材没处理,”苏维解释了一句,“放久了会坏掉。”
艾米丽抬起头,笑了:“我知道了,大猎人。你的战利品最重要。”
“恩。”苏维应了一声。
“那你……之后有空吗?”艾米丽问,“我还要在这里待半个月,等脚好了,你带我去玩吧?就象小时候那样。”
苏维看着她,片刻之后,也笑了。
这个笑容驱散了他脸上一直以来的冷硬,让他看起来象是那个记忆中的少年。
“好。”
“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艾米丽拿出手机。
两人重新加之了好友。艾米丽的头象是她和一只海獭的合影,笑得璨烂。
而苏维的头像,则是一片灰色的默认图标。
“那我上去了。”艾米丽朝他挥挥手。
“小心点。”
苏维看着艾米丽一瘸一拐的走进公寓大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回到车上。
他没有立刻开车。
车厢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与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和针叶林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苏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棉花糖从副驾驶的地垫上爬起来,跳到他的腿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苏维睁开眼,抚摸着狐狸顺滑的皮毛。
他静了一会儿,脑子里又转回到钱的问题上。
十六万美金的债务,还有银行这个月的还款期限。
苏维发动了皮卡,车子掉头,朝着镇子另一头的码头方向开去。
那些鹿肉、鹿皮,还有价值不菲的魔鬼之爪,必须尽快变成现金。
他划开手机屏幕,从一个几乎从不联系的列表里,翻出了一个备注着“老杰克”的电话号码。
科迪亚克镇最大的皮毛、渔获、山货收购商。
一个出了名的老奸商,但还算讲信用。
苏维看着那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