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刺耳的声音从远处山林传来。
红色的烟雾在灰白天空中炸开,短暂的刺目后,又迅速被寒风吹散。
四周重归寂静。
苏维的动作停住了。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准备犒劳自己的鹿里脊。
肉块上的冰晶刺痛着指尖,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可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有人。
在求救!
这片荒野,他本以为只是一次前期的探索。
却没想到,如今不仅收获了魔鬼之爪,狩猎了黑尾鹿。
竟然还遇见了有人求救!
而且,对方已经动用了最后的求救手段。
信号弹。
红色烟雾意味着对方遭遇了大麻烦。
急需救援。
这意味着致命的麻烦。
去,还是不去?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嘶吼。
不去!
这是阿拉斯加的荒野,不是公园。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随便插手别人的麻烦,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在荒野,一个独行客,要遵守的第一准则。
是不要随意掺和进其他人的麻烦之中。
因为,很有可能将自己搭进去。
这里可是荒野,不是城市。
没有网络,没有人。
只有他自己。
另外。
他刚刚整理好的战利品,是价值近万美金的物资,是他保住房子的希望。
雪崩?坠崖?还是遭遇了棕熊?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拿着老式步枪的新手能处理的。
救人?
别最后自己成了第二个需要被救的傻子。
这是理智的选择。
可是……
那抹消散的红色,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不掉。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时,在荒野里醒来的绝望。
没有系统,他就是一具被暴风雪掩埋的尸体。
他经历过那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无助。
“操。”
苏维低骂一声,将手里的鹿里脊扔回雪橇。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那抹红色提醒了他,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地方,自己还是个人。
在这片只剩下丛林法则的世界里,他不想让自己也变成一头只顾自己死活的野兽。
当然,他更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去侦查。
去看一下,再做决定。
苏维眯起眼,迅速在脑中回溯刚才信号弹升起的轨迹与角度。
垂直发射,最高点炸开。
不算太远。
以他的速度,全力赶路的话,大概三四十分钟。
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如果对方只是迷路或轻伤,他可以伸出援手。
可如果情况超出他的能力,比如面对一头暴怒的棕熊……
那他会立刻转身就走。
活着,才是他一切行动的准则。
有了决断,苏维的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他不再管那堆战利品,仅用防水布将雪橇整个罩住,再用雪块在周围堆了一圈,进行隐藏。
接着,他迅速将锅里刚烧开的热水全部灌进保温杯。
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热水就是生命。
一套备用的羊毛内衣和羽绒内胆被他从登山包里翻出,塞进防水袋。
失温,是风雪里野外救援的第一大敌。
医药包、高热量巧克力、牛肉干、备用弹药。
最后,那卷制作雪橇时剩下的二十多米尼龙绳,被他挽成一圈挂在身上。
“棉花糖。”
他对着在脚边焦急打转的小狐狸低喝一声。
小家伙立刻抬头,冰蓝的眼睛里写满疑惑。
“走了,干活。”
苏维背上轻便的突击包,拉开枪栓,确认子弹已经上膛,勃朗宁步枪斜挎胸前。
做完这一切,苏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和那满满一雪橇的收获。
那是他活下去的资本。
但他还是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暮色渐浓的云杉林。
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希望一条人命悲哀的死去。
这不是不自量力,而是一次可能的尝试。
林间的风比空地更冷,夹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
天色暗的很快。
将会在下午五六点,彻底暗淡。
苏维没有走直线,而是借着树木的掩护,压低身子快速穿行,双眼警剔的扫视着四周。
棉花糖紧紧跟在他脚边,小家伙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鼻子贴着雪地飞快的嗅着,将周围的气味信息不断传递过来。
【驯兽模块】的情绪感知中,棉花糖很不安。
但,没有嗅到大型掠食者。
好消息。
苏维的脚步更快了。
他一边前进,一边在脑海中构建周围的地形图。
左侧是徒峭岩壁,右侧是密林,信号弹的方向,在一道山脊后面。
十分钟后,汗水从他额角渗出,瞬间被寒风冻得刺痛。
他停在一棵粗大云杉树后,拧开水壶灌下一口滚烫的热水。
也就在这时。
空气中,飘来一丝微弱的怪味。
不是血。
是汽油和金属烧灼的味道。
苏维的心向下一沉。
他给棉花糖打了个留在原地的手势,自己则解下步枪,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趴在雪里,向山脊边缘摸去。
雪层很厚,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他爬上山脊最高点,将帽子向上稍稍顶起,用步枪的瞄准镜代替眼睛,望向山脊另一侧的凹地。
镜中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一架雪地摩托侧翻在地,履带扭曲,车头冒着黑烟。
摩托旁边的雪地上,散落着专业的勘探设备和破损的背包。
而在十几米外,有个巨大的塌陷。
那是一个被新雪盖住的深坑。
坑的边缘,雪层断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坑底。
苏维调整倍率,将视野拉近。
坑边有挣扎的痕迹,还有一抹暗红色的血迹。
他缓缓移动瞄准镜,向下探去。
深坑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蜷缩的人影。
穿着深色户外冲锋衣,一动不动。
苏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保持冷静,用瞄准镜一寸寸的检查周围环境。
没有猛兽踪迹。
没有其他脚印。
一场单纯的意外事故。
他收起步枪,从山脊滑下,同时对身后的棉花糖招了招手。
小狐狸飞快的蹿了过来。
苏维快步走到深坑边缘,向下望去。
坑深至少四五米,坑壁近乎垂直,还挂着冰。
掉下去的人,根本不可能自己爬上来。
“嘿!还能听到吗?”他压低声音喊道。
坑底的人影动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来,而且还是这么快!
艾米丽惊喜抬起头,绝美的脸庞沾染着少许的泥土,看向苏维。
苏维盯着这张脸,一愣。
她一头柔顺的金发,一双蓝色琉璃般的眼眸,眉形高挺形似远山,高挺鼻,鹅蛋脸,微粉的樱唇点缀。
骨相精致利落,五官明艳而清透。
白里透粉的皮肤即使在漫天雪色掩饰之下,也遮挡不住惊艳。
即使她身穿一身深色冲锋衣,也遮挡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材。
惊艳!
太过惊艳!!
苏维愣住了,他敢保证,这绝对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而且,他还感觉有一丝熟悉。
她就象一个从影视剧里出来的精灵。
“苏……苏维!”
艾米丽看着苏维探头,那张熟悉俊朗的脸庞出现在她眼里。
她眼里满是惊愕,第一时间完全不敢相信。
迟疑的开口,等待确认之后,连忙惊喜大喊。
苏维微怔,回过神来。
此刻的他也终于知道了,那一丝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这人竟然是艾米丽!
一个和原身苏维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人。
她的父亲和苏维的父亲是朋友,也是一个渔夫。
后来,自己买了一艘船,不愿意再继续冒险捕捞帝王蟹。
而苏维的父母,则截然相反。
如今看来,艾米丽的父亲才是对的。
也是因为这样,苏维和艾米丽从小就互相玩耍。
直到后来,苏维一家搬家,双方就慢慢淡了联系。
一直到今天,大约五六年没见了。
没想到,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艾米丽!”
“别动,保存体力!”他立刻回应,“腿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的左腿应该是扭到了。”艾米丽指了指自己的左腿,“但很幸运,我跌下来时,是随着一层厚雪跌落,没什么大碍。”
只是扭伤?
不幸中的万幸。
苏维松了口气。
“你准备好,我立马救你!”
他卸下突击包,抽出尼龙绳,在坑洞边一块巨石绕了三圈,死死打上一个双八结。
他将绳子的另一端扔下深坑。
“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好的!”艾米丽很快回复。
下一秒,苏维感觉到绳子的另一端开始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