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没有在窗前停留。
雪景再美,不能换钱,也不能填饱肚子。
他迅速将装备扫进背包。
点火用的镁棒,瑞士军刀,还有最为珍贵的桦褐孔菌。
苏维动作很快,干净利落。
昨天放在火炉旁烘干的衣服,今天也都干透了。
苏维穿好衣服,将小屋内部大概打扫了一遍。
确定没有什么缺漏后,准备出发。
在科迪亚克岛,暴雪后的宁静,通常意味着更大的危险要来了。
所以,他得赶紧下山。
幸好,距离下山的路程已经不远了。
“走。”
苏维一把捞起还在干草堆里装死的白色绒球。
棉花糖耳朵一抖,刚想反抗,后颈皮就被那只大手捏住。
苏维顺手柄它塞进冲锋衣的口袋,拉链拉到一半,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棉花糖现在已经是他的兽宠,当然得带走。
苏维走到门前,手抓住冰冷的门栓,用力往里拉。
纹丝不动。
门缝外,一堵雪墙堵得结结实实,细碎的冰渣正顺着缝隙滑落,砸在靴面上。
被封死了。
苏维退后半步,肩膀绷紧,猛的撞向门板。
砰!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积雪垮塌,冷风灌满了半个屋子。
吸进肺里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极强的寒意。
苏维没戴手套。
他抽出折叠工兵铲,铲刃切开压实的雪层,发出咔嚓的脆响。
挥臂,铲起,抛撒。
动作机械,效率很高。
棉花糖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两脚兽在铲雪,叫了两声,趁机跳进雪堆里打了个滚。
十分钟。
一条只够一个人走的小路被开了出来。
苏维收起铲子,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炸开。
头顶是极地的晴空,远处是雪峰。
“跟上。”
他跨过门坎,没有回头。
棉花糖抖掉身上的雪,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留下的脚印。
下山的路很难走。
每一步都要先用树枝探路,一不小心就会踩进能把腿骨折断的岩缝。
苏维走得很慢。
大腿肌肉因为反复从雪里拔出来,又酸又热,他大口喘着气,肺里火辣辣的。
再看棉花糖。
这小东西简直象在自家后院散步。
它脚掌宽大,在雪地里走得很轻松,一身白毛就是最好的伪装。
它一会儿跑到前面的冷杉树下闻闻,一会儿又窜回苏维脚边,嘴里叼着一只冻僵的红背鼲。
它把红背鼲放在苏维沾满泥雪的靴子上,尾巴摇得飞快。
【给你的……吃……】
一个简单的念头传了过来。
苏维低头,看着那只冻僵的红背鼲。
也就差不多象是老鼠的物种。
眼里闪过诧异,居然逮住了一只冻死的红背鼲?
这真是惊奇。
虽然他不吃这东西,但这证明了一件事:
这只狐狸除了卖萌,还没忘了怎么打猎。
苏维弯下腰,把小鼠踢回到它面前。
“自己留着。”
棉花糖歪着头,似乎没明白,但随即不再客气,几口就把小鼠吞了下去。
苏维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看着棉花糖吃完,伸出爪子舔舐着,不时扒拉扒拉脑袋洗着脸。
那幅可爱的模样还是让他忍不住面带笑意。
不过,也很正常。
任谁看到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儿,也会忍不住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
三个小时后。
地势变得平缓,稀疏的林木间,几根歪斜的栅栏柱子从雪里露出来。
那是一片废弃的缓冲林。
穿过林子,一片空荡的草地上,一座孤零零的双层木屋出现在眼前。
而在木屋旁,一座被低温冻住的湖泊也映入眼帘。
(苏维的家,大致这样。后面就是支柱山。实际上木屋后面的森林没有距离这么近……)
那是他的遗产,也是他的负债。
看着那扇灰褐色的房门,苏维加快了脚步。
不管这地方多破,只要点上火,关上门,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安身之处。
而负债,还有一个月,不说狩猎,靠着采集模块,他也有这个自信还完。
棉花糖似乎也感受到这里,以后就是它生活的地方,撒开腿冲向小屋。
苏维走到只剩个框的院门前,脚步却猛的一顿。
咔。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立刻摸向背后的枪托。
雪地上,有车辙印。
很新。
即使被风吹淡了些,那两条压进雪里的宽胎花纹依然很显眼。
重型皮卡,越野胎。
这种鬼天气,除了找死的游客,只有一种人会出现在这里。
银行的人?
不,离最后还款日还有二十多天,那群吸血鬼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
那是谁?
苏维眯起眼,视线顺着车辙看过去。
木屋侧面,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猛禽。
在那辆黑色皮卡旁边,靠着一个人。
这辆车能抵他一半的债。
那人穿着臃肿的驯鹿皮大衣,戴着老式护耳皮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正拿着根撬棍,在轮胎上敲敲打打。
听到动静,那人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
一张被风吹得通红的脸,乱糟糟的灰白胡子上挂着冰碴。
他看到苏维,一点也没有被抓住的尴尬,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和贪婪。
“嘿,苏维。”
声音又粗又哑。
“我还以为你已经变成那些科迪亚克棕熊的粪便了。”
苏维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虽然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
老杰克。
一个科迪亚克小镇上,专业收山货和猎物的商人。
在记忆里,这家伙与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联。
相反,自己的父亲原来也是一个猎手,倒是和老杰克有过交道。
“杰克。”
苏维喊出对方的名字,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下背包带子,让肩膀更容易发力。
“你来做什么?”
“路过,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货收。顺便来看看你,毕竟听说你上山打猎了?”
老杰克把撬棍随手插进雪地,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
叮。
火苗窜起,点燃雪茄。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视线肆无忌惮的在苏维身上扫视。
最后停在苏维脚边,正对着他龇牙的棉花糖身上。
老杰克夹着烟的手指停住了。
眼神瞬间变了。
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不见了,双眼死死盯住那只白狐狸,呼吸都粗重了些。
“那是……白化赤狐?”
他往前凑了半步,靴子踩碎了雪壳。
“活的?野生的?”
苏维左脚横跨半步,挡住了杰克的视线。
他没有回答关于狐狸的任何问题。
反手,拉开背包侧袋。
掏出那块拳头大小,漆黑的桦褐孔菌,在手里抛了抛。
“你是来做生意的,杰克。”
“我这里正好有你想要的东西。”
苏维盯着这个商人,语气平静。
“如果你只盯着我的宠物,那我就只能送客了。”
老杰克的视线艰难的从苏维腿边移开,落在那块深褐色的菌块上,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桦褐孔菌……这油性,这成色。”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商人的笑容,但笑容里,多了几分对苏维的审视。
这小子,和以前那个总是藏在他父亲背后的倒楣蛋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变得更成熟,更有男人的样子了。
也是,父母都走了。
还背着负债,也不得不成长了。
“行吧,苏小子。”
杰克指了指苏维的背包,又指了指那个破木屋。
“既然你活着回来了,那咱们就聊聊怎么让你把债还上。”
“外面冷,不请我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