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就知道,赛尔肯定会这么说。
“既然你选择法学上的自由,那么你先告诉我,法律的本质是什么?”他往椅子上靠背上一靠,双手环胸反问道。
赛尔听到陈安问他这个法学生这个问题,顿时放松下来,这是他擅长的领域,当下想都没想答道:
“法律的本质当然是”
当然是什么,赛尔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落入某个圈套之中了,想说又不能说,憋得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其他人见了,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怎么了,想了想,又将目光放到陈安身上。
杰里科悄悄杵了杵洛曼:“陈好像真的可以!”
洛曼抿了一口啤酒:“我们继续看下去就好。”
而陈安见赛尔憋不出什么屁来,也不端著,直接说道: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法律的本质,从来都是约束人的工具。一个用来约束人的工具,它所定义的自由是真正的自由吗?”
“你在狡辩!我们只是在讨论谁从各自法律之中得到的自由更好!”赛尔终于反应过来,本能意识到自己被陈安的话术牵着鼻子走了,连忙大声喊道,想将话题拉回正轨。
陈安见此,笑了笑。
“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总把你拥有的自由描绘成无需拘束,不受约束的存在,并将之当成自己的武器攻击别人。”
“既然要比出一个胜负来,我们总得从源头说起。”
“每个人的心里,都关着各种各样的野兽,它们是邪恶的,而法律某种程度上讲,就是束缚它们的牢笼。”
“如果把世界比作海洋的话,所有人内心的邪恶就是海面下的暗礁与漩涡,密密麻麻。
“法律在上面开通航道,我们则在这些开通的航道上航行,避免被底下的暗礁毁掉名为人生的船只,或者直接被漩涡吞没。”
“而在我看来,你跟我的侄女他们,争议的本质,是在比较谁走的航道更安全,能更好完成人生这次旅行。”
陈安找到了一点感觉,也有点口干,弯腰从脚边拿了一瓶啤酒,又喝了起来。
“不不不,应该还要比较谁可以选择的航道更多。”赛尔已经意识到陈安并不像陈皮皮那么容易对付,并不想那么被动,连忙说道。
“你想要比较谁的航道多?那也行,你来告诉我准确的数据,请注意,不是你用个例堆积出来的所谓的多,而是切切实实,大家一眼看出输赢来的数据。”陈安好整以暇,将了一军。
别说赛尔一个法学系没有毕业的学生,这问题换一个没有专门做过相关研究的大学教授来,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不可能有人回答得出来!你还是在狡辩!”果然,听到陈安这么问,赛尔又急了:
“我能举出那么多例子,你的侄女他们却举不出来,这就是差距!”
“差距?你是一个法学生,我的侄女却不是。你是要我认可一个300磅的摔跤手在擂台上战胜一个芭蕾舞演员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陈安嗤笑一声,猛地喝了一大口酒,站了起来,下巴微扬,眼睛微眯,略带鄙夷地看着赛尔。
“你觉得自己享受到的自由更多?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是能自由地在大街上喝酒,还是能够在自家院子里种菜,或者能够把驴放进自家的浴缸里?”
“你看看,不经意的角落我就找出好几件你无法做到的事情,而在我们看来,这些事情不必大惊小怪。兰兰文血 首发”
“少年,我们都不足够了解对方,也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持,这种程度的比较毫无意义。”
“可,可总得有个比较的标准吧?”赛尔明显感受到了压力。
“所以,我才不想跟讨论多或少的问题,如果硬要比较的话,我觉得结果导向的对比会更有意义。”
陈安摊了摊手。
赛尔一时哑然。
“好!”陈皮皮兴奋地直拍手,在她看来,自己家的小叔这一刻,帅呆了。
迈克凑到比伯耳边,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尖嘴狐狸叫不出来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在讨论:
“那个戴着超人假面的家伙是陈吗?”
“那个叫赛尔的真是个笨蛋,我感觉他要输了。”
“可是陈说得很有道理啊,我不偏袒任何一方。”
“我觉得他此刻表现得像一个演说家。”
“必须承认,他某些话让我有所触动。”
劳德他们则是默契举起一只手,轻轻击掌。
至于琼斯她们,则是嘴角噙笑,边吃东西边吃瓜,看见赛尔吃瘪她们心情都不错。
“哪怕是结果导向的对比,我也不觉得你们能赢!”场中,赛尔已经没有那么硬气了,但显然还不准备轻易放弃。
“是吗?或许你应该去查查犯罪率之类的数据,它可以很好告诉你答案,你所说的自由最后导致了什么样的结果,时间已经证明了一些东西,希望你到时候请不要太吃惊。”陈安说道。
赛尔喉咙堵得慌,他知道不用去查,既然陈安敢说,那结果肯定是对他不利的。
一直以来他心中某种骄傲似乎都动摇了起来。
陈安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下意识地喝酒,已经忘了自己酒量的问题:
“不是把所谓自由交到你们手里就是好事。一把上了膛的枪交给一个孩子,你无法预料到会出现怎样严重的后果。”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素质,足够的见识以及足够自我约束去践行你们到手的自由。”
“在我看来,你们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他环视了一周,发现自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脑子出奇有些亢奋:
“我举几个例子。”
“有的家长,总会担心自己的孩子早上出门时候还是儿子,但回来时候却变成了女儿,甚至一个电饭煲,一个马桶。”
“卖烤肉的商人得时刻留意,不然他的店有可能无法正常开张甚至被砸得乱七八糟,根源只在于有些人不吃肉,也不想让别人吃肉。”
“大街上悠闲地散步都可能出现问题,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颗迷路的子弹会钻进你的脑袋里。”
“甚至于每次买饮料的时候你都得留心,因为你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让你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糟糕玩意。”
“但好像,我们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他多少有点放飞自我了,说话多少没了顾忌。
每举一个例子,赛尔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偏偏却想不到如何反驳。
实际上不止是他,原本围观吃瓜的众人,听到陈安说的那些问题,脸色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莱德摸摸自己的光头,看向劳德:
“额,我们看上去真的有这么差吗?”
“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有人要向我的孩子兜售那些奇怪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打烂他的脸。”劳德狠狠灌了一口啤酒。
“陈,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啊。”琼斯扭头朝着艾比说道。
“嗯,看得出来。”艾比闻言,说道:“但他说的好像都对。”
赛尔沉默了,他已经意识到陈安不是陈皮皮,他想像之前压制陈皮皮一样压制陈安,根本不可能。
他那些天真的观点在陈安面前根本立足的余地。
甚至于,他已经动了心思想要早点结束这场可能让他狼狈不堪的辩论。
陈安却是真的有点醉了。
他意犹未尽,继续朝着赛尔说道:
“我并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也不想把我们的情况描绘得多美好。”
“甚至于,我并没有想证明我们的情况有多好,你们的情况多糟糕。”
“但时间已经开始证明一些东西,现在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哪里的阳光明媚,哪里的阴云密布,是公开的秘密。”
“过去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是散发著恶臭的毒菌,还是附着在树上吸血的藤蔓,亦或者是想象中能结出甜美果实的大树,总归会有人看到的。”
赛尔张张嘴,想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隐隐知道陈安说的是什么,很想反驳,但自己不够充沛的阅历以及知识储备,让他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进行反驳。
陈安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停下,微醺的状态让他心头燥热,心中的表达欲望更加强烈。
所以,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陈安在说,赛尔锐气尽失,只有乖乖听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