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你这臭小子,又在胡说八道!”聋老太再次笑骂一声,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亲昵,象是在训斥自家晚辈一般。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家,忽然开口问道:“你今天是要招待客人?”
许大茂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厂里一起上班的两个朋友,今天过来给我认认门,晚上就在我家吃顿便饭。”
就在这时,聋老太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门口的方向,缓缓站起身来,握着拐杖,慢悠悠地说道:“行了,老太婆我也不眈误你招待客人了。我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过来跟你唠唠。”
许大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门口有几个人影朝着这边走来。
“大茂哥,大茂哥!”
阎解成走在最前面,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小伙子,手里还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是许大茂的两个徒弟,王凯安和李建民。
“这两位说是你的朋友,我就给你带过来了。”阎解成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和他老子一模一样,都带着贪婪。
“麻烦你了解成了。”许大茂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支烟,递到阎解成面前,“来,抽支烟。”
阎解成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双手接过烟,喜滋滋地说道:“谢谢大茂哥,谢谢大茂哥!”
而阎解成身后的王凯安和李建民,看到许大茂,当即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齐声喊道:“师傅!”
许大茂看着两个徒弟,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目光落在他们手里提着的布袋子上,故意板起脸,笑着说道:“来我这做客,还带啥礼物啊!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干什么!”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颇为欣慰。这两个小子,倒是懂事,知道上门认门要带礼物,比院里那些白眼狼强多了。
“师傅,这都是我们一点心意,也不值什么钱。”王凯安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腼典,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两瓶酒。”
“是啊,师傅,我们也没什么好拿的,您千万别嫌弃。”李建民也连忙附和道。
许大茂笑着摆了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嫌弃什么!你们能来,师傅就很高兴了。快,屋里坐!外面风大,进屋暖暖身子,咱们晚上好好喝两杯!”
聋老太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轻轻叹了口气,握着拐杖,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许大茂带两个徒弟走进屋,阎解成踌躇了一下,终究没有他老子脸皮厚,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屋里,许大茂给两个徒弟倒上热水,看着他们拘谨的模样,笑着开口:“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厨房是帮里大厨何雨柱,你们应该都认识。”
王凯安和李建民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们早就听说何雨柱的手艺好,今天终于有机会一饱口福了。
“老太太找你唠啥呢?”
何雨柱从厨房的门后钻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星子,他手里还提着锅铲,一双眼睛瞪大,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了半个小时,虽说隔听不清许大茂和聋老太的谈话内容,但院里的动静却看得一清二楚。聋老太拄着拐杖,跟许大茂坐在那说了半天,又是笑又是生气的样子,怎么看都不象是随口闲聊。
许大茂见状,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递了过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能有啥事儿?那老太太啊,想天天吃你做的菜,又不想掏一分钱。”
“她想吃我做的菜?那找你干啥?”何雨柱接过烟,凑到许大茂手里的火柴馀火上点燃,猛吸了一口,眉头拧得更紧了,满脸的不解。
他跟聋老太关系不错,至少他是这么认为,不明白为啥不直接和他说。
许大茂猜测,老聋子的目的,可能不止是想吃何雨柱的菜,让自己不要阻止那么简单,更大的可能,是一次对自己的试探。
正是猜到这一点,所以他也就陪着在吃东西这点上面拉扯,主打一个上眼药。
有枣没枣打两杆总是对的,能离间两家关系最好,不能离间,也能在心里留一个疙瘩。
这就是人性,或者用破镜难圆来形容最合适,只要心里有了疙瘩,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一旦遇到事情,这个疙瘩就会扩大。
“这你就不懂了吧?”许大茂靠在门框上,抱着骼膊,笑得越发玩味,“她是想让易中海出面找你谈,跟你说说尊老爱幼的大道理,还会让你团结邻里,让你心甘情愿地孝敬她老人家,说是能得好名声,落得一个好,大家都会夸奖你。
这样一来,易中海一分钱不用出,还能落个体恤照顾孤寡老人的好名声,毕竟啊,聋老太这些年,一直是他明面上照顾着的。”
这话一出,何雨柱猛地一愣,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本想张口怼许大茂两句,骂他满嘴胡言乱语,一大爷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把易中海平日里的说的话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许大茂说的话,竟没有半分错处。
许大茂说的那些话,就是易中海往常习惯说的,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现在被许大茂这么一说,好象要清楚一些。
感觉要想起什么,又一时想不明了,急得他用力挠了挠头。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迟疑,语气也弱了几分:“可……可她到底是老人啊,尊老爱幼,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没啥问题吧?”
“你是不是傻?”许大茂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鄙夷,“尊老爱幼是没错,但凭啥要你一个月挣三十七块五的厨子来付出?她是你亲奶奶?还是你欠了她的人情?偶尔帮衬一把,那是情分,天天让你白给她做菜,那叫啥?那就傻!占傻子便宜。
再说了,易中海不是口口声声说,是她的干儿子吗?干儿子不出钱尽孝,反倒让你一个外人当冤大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许大茂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戳心,直说得何雨柱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手里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指才反应过来,慌忙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底气不足的话:“那……那别人家有困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这总没错吧?”
“困难?”许大茂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越说越生气,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指,狠狠地点了点何雨柱的胸口,“这年月,谁家不困难?你自己过得就舒坦吗?我问你,尊老爱幼讲究的是个心诚,是懂礼貌,顺手能帮的小忙,伸把手也就罢了。
可大家说到底,就是个邻居,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关系,她天天想着吃你做的菜,还不想花钱,这叫帮衬吗?”
许大茂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何雨柱这股子拎不清的劲儿气得不轻。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着何雨柱发起一连串的灵魂拷问,每一句都象是重锤,狠狠砸在何雨柱的心上:
“你觉得自己家里过得很好?很得意?我告诉你,就你那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在这四合院里,连前三都排不进去!有啥可显摆的?”
“自行车你买了吗?收音机你有吗?你屋里除了一张旧床,一张破桌子,还有啥象样的东西;手表你戴了吗?连个看时间的家伙都没有,天天上班靠听厂里的铃声,丢不丢人?
新衣服你添过几件?身上穿的已经几年了?雨水穿的是改了好几次吧?你都二十三了,就不想穿件体面的衣裳去相亲?”
“还有你床上的铺盖,自从你爹走了,怕是就没换过新的吧?那棉花都板结成疙瘩了,晚上盖着能暖和吗?”
“更别提你还没结婚了!人家娶媳妇讲究的三十六条腿、衣柜、床架子,你凑齐了几样?就你这条件,哪个姑娘愿意嫁你?”
许大茂的话,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似的,炸得何雨柱晕头转向,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耳根子更是烫得吓人。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攥着拳头,胸口憋着一股气,既羞又恼,最后猛地低吼一声,梗着脖子反驳道:“我……我踏马都没有行不行!那又怎么样!至少……至少我的工资比你高!”
这话,算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点能撑住脸面的底气了。
“工资比我高?”许大茂象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儿,当即嗤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象是在眩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你怕是不知道吧?我去乡下放电影,厂里给的补助可不少。
每放一场电影,补助二毛三分钱;每天还有两毛钱的伙食补助;每次下乡的交通差旅费,还能报销一两块钱。你算算,我一个月下来,能拿多少补助?真要把这些都算进去,你那三十七块五的工资,比得上我吗?”
许大茂说着,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这下乡放电影的门道,可不止明面上的这些补助。
有些偏僻的村子,自行车根本骑不进去,只能雇牛车赶路,那点差旅费,往往能落下不少;虽说有伙食补助,但乡下的老乡们热情得很,看电影从来都不会让放映员饿着肚子,白面饼子那都是家常便饭,临走还会塞点花生、红薯干之类的土特产。
这些隐形的福利,加起来可比那点死工资划算多了。不然的话,前身父子俩也不会经常往乡下跑,跑得比谁都勤快。
何雨柱听完,整个人都傻眼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都合不拢。
他是真的没想到,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这么多补助。这么一笔一笔地算下来,许大茂每个月的实际收入,怕是比他高了不少!
何雨柱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象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喃喃自语:“那……那这么算下来,院里也就只有一大爷、二大爷,还有你……工资比我高了。”
“呵呵呵!”许大茂冷笑几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怕是忘了咱们院里的阎老抠吧?他当了十年的小学教师,就算小学教师的基本工资低,可他熬了这么多年的工龄,工资怎么着也得有四十多块吧?真要是象他天天哭穷说的那样,一个月就二十七块五,他家六口人,早就穷得揭不开锅,能去街道领贫困户补助了!”
许大茂顿了顿,象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更不用说,他还天天去什刹海钓鱼,家里养着好几盆花,钓来的鱼能换钱,养的花能卖钱,这些外快加起来,怕是比我工资还要高呢!也就你这实心眼的,被他那副哭穷的样子骗得团团转!”
“呃……”
何雨柱彻底宕机了,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许大茂的这番话,象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之前对院里众人的认知,让他脑子里那点固有的观念,瞬间崩塌得一塌糊涂。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工资在院里不算低,整个四合院排第三,日子过得不算差,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