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不到十年,百废待兴的四九城处处透着紧绷的气息,明面上一派祥和安定,暗地里却还藏着不少伺机而动的敌特分子。
红星轧钢厂作为市里有数的大厂,更是重点防范的地方。厂门口的岗哨前,六个保卫员穿着挺括的制服,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凌厉,一寸寸扫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连带着谁手里拎了个饭盒、揣了个布包,都要多看两眼。
岗亭两侧还站着两个挎着步枪的岗卫,两人昂首挺胸,眼神警剔地望着前方,身上的皮带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进了厂门,人流瞬间分流,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熟门熟路地往各自的车间和部门走。脚步声、说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充满生机。
许大茂夹在人群里,慢悠悠地往前走——他虽说只是个放映员,算不上厂里的内核工种,却也有自己的专属地盘。那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子,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个储物间,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铁皮箱子,全是用来存放影片拷贝和放映设备的。屋子角落还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椅子,算是他平时歇脚的地方。
除此之外,厂里还有一间不小的放映室,也归他管。那放映室平时大门紧锁,钥匙就两把,一把在宣传科王科长手里,另一把就揣在许大茂的裤兜里,等闲杂人等,根本别想踏进去半步。那是给领导放电影的地方。
许大茂推门进了储物间,一股混杂着胶片味和机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冷风吹进来换换空气,这才撸起袖子收拾桌子。
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还有几张散落的放映计划表,他拿起抹布,蘸了点凉水,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连桌腿都没放过。收拾完,又拎起墙角那个掉瓷的搪瓷缸子,去公共水房接了一杯热水。
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子,许大茂轻轻咂了一口,心里暗自叹气——这年月,想喝口好茶可太难了。茶叶这东西本就金贵,种的人不多,运输更是麻烦,好茶叶大多都用来出口换外汇了,能流到市场上的,全是些粗枝烂叶,喝起来一股子涩味。就更别提什么好茶了,那都是特供的东西,普通人连见都见不着。
许大茂咂摸着嘴,想起了关于茶叶的门道。这年月可不是后世,普通人喝碎末,大多数管理人员喝高碎。能称真正的高碎,那是有讲究的——就说京华牌的茶叶,只有5号及以上等级的高档茶叶,筛下来的碎茶,才有资格被称为高碎。
那些碎末里,混着不少茶芯和小芽,别看形态细碎,冲泡开来香气一点不输整叶茶,茶汤清亮,口感醇厚。可惜再好的高碎也有缺点,耐泡度太差,顶多泡三四泡,味道就淡得跟白开水似的了。
“等这两天忙完,得找个时间炒点茶。”许大茂心里盘算着。他是蜀地人,喝茶就是一种习惯,一天不喝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虽说他的炒茶技术不算多好,但好歹知道门道,空间里那片茶树长得旺,采点嫩芽炒一炒,总比喝这白开水强。
想到这里,许大茂忍不住想起了穿越前的日子。那时候他是个户外主播,为了吸粉,总得学点多才多艺的本事。
一开始他想着学唱歌乐器,结果报了培训班才发现,自己五音不全,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乐器更是摸不着门道。培训班的老师差点没哭出来,恨不得把学费退给他,说这五千块钱挣得太费劲了,费了不少力气,才学会拉二胡。
后来又想着学书法,结果行书草书怎么练都象鬼画符,写出来的字跟狗爬似的,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跑到初级班,跟一群小学生和学前班的娃娃一起学楷书。
那滋味,别提多憋屈了——整个初级班二十个人,就他一个成年人,坐在一群奶声奶气的娃娃中间,还要迎接他们那双单纯又好奇的目光,简直如坐针毯,如芒在背。
许大茂正靠着门框回忆往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宣传科的王科长正领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过来,两人都穿着崭新的工装,手里拎着帆布包,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兴奋。
“大茂来了啊!”王科长老远就笑着打招呼,手里的搪瓷茶缸子晃悠着,里面的茶水洒出来几滴。
“科长早!”许大茂连忙站直身子,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热络,“我也是刚到,您这天天早早就来,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以后我得多向您看齐,早点到岗!”
这话一出口,许大茂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拍马屁的话,说得也太露骨了,怕是前身的本能在作崇。
以前的许大茂,没少跟领导说这种话,没想到穿越过来,这技能居然还没丢。
王科长被哄得眉开眼笑,摆摆手:“你小子就是嘴甜!不过你别说,放映员这活儿,还真就得会说点。”
他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对了,给你带两个徒弟来,往后你这担子能轻点儿。”
许大茂打量了两人一眼,见他们眼神清亮,看着就挺机灵,心里顿时满意,连忙笑着道谢:“哎哟,那可太谢谢科长了!有他们帮忙,我以后下乡放电影也能轻松不少,您真是替我解决了大难题!”
“好好教。”王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多说什么,甚至没介绍这两个年轻人的来历,就慢悠悠地走了。
王科长一走,两个年轻人立刻凑了上来,态度躬敬得很。个子稍高的那个先掏出烟,给许大茂递了一根,脸上带着腼典的笑:“师傅好,我叫王凯安,以后您多指点!”
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点头哈腰,连忙自我介绍:“师傅好,我叫李建民,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许大茂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心里猜测——这王凯安,十有八九是王科长的亲戚,不然王科长也不会亲自领过来。至于这个李建民,背景就不得而知了,说不定是哪个领导塞进来的关系户。
“跟我来吧。”许大茂也不点破,转身领着两人进了储物间,指了指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铁皮箱子和放映机,神色严肃起来,“放映员这活儿,看着轻松简单,无非就是放放电影,其实想要学好,难着呢!我从十五岁就跟着我爹学,足足学了四五年,去年才敢独立出去放电影。这里面的门道和难度,我不说你们也能琢磨出来,所以你们俩,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加重了几分:“要是吃不了这份苦,趁早跟我说,我帮你们申请转岗,别在这儿眈误时间,也别眈误了厂里的活儿。”
“师傅,我们不怕吃苦!”王凯安和李建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里满是坚定。
许大茂看着两人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吃苦只是一方面,还得看有没有天赋。刚才王科长也说了,放映员不光要会摆弄机器,还得嘴皮子利索,脑子灵活。放电影的时候,得能给看电影的人讲讲电影的背景,说说里面人物的来历,把道理讲明白,这才算合格。”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们俩回去之后,没事多练练绕口令,锻炼锻炼口才。再找个人多的地方,试着大声讲话,克服怯场的毛病。要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以后怎么给上千人讲解?”
“好的师傅!我们记住了!”两人连忙点头,把许大茂的话记在了心里。
“想要学放电影,第一步就是认识设备,保养设备,甚至得学会维修设备。”许大茂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铁皮箱子,指着里面的放映机零件给两人讲解,“你们看,这是放映镜头,这是输片齿轮,这是扩音机……”
他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件设备的名字和用途,从放映机的构造到胶片的保存方法,事无巨细。王凯安和李建民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拿出小本子记上几笔,眼睛里满是好奇,就象两个刚入学的小学生,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等把所有设备都介绍完,许大茂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摆摆手:“行了,理论知识先讲到这儿。现在给你们布置个任务——把这些设备的架子下面,都粘贴名字标签,以后不管取放什么,都得放回原位,不能乱摆乱放,知道吗?”
“知道了师傅!”两人齐声应道,立刻找了纸笔,开始忙活起来。
许大茂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样子,也不去打扰,拎着搪瓷缸子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热水。
等喝得差不多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民风淳朴轧钢厂,人杰地灵四合院。
许大茂看着这两行字,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年月,书写格式早就变了——1955年的时候,《光明日报》率先开始横着排版,到了1956年,《人民报》也跟着改了,从那以后,横着书写就慢慢普及开了。再加之1956年开始大规模普及简体字,他写起字来倒是没什么障碍。要是早几年穿过来,满纸的繁体字不说,还得竖着写,那才叫费劲。
许大茂握着笔,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手下的笔锋也快了起来,在笔记本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传闻南锣鼓巷,有一个九十五号四合院,堪称人杰地灵。里面的住户,大多数都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其中有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中海;有温柔贤淑的盛世白莲秦淮茹;有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贾张氏;有淡泊名利、从不争权夺利的二大爷刘海中;有慷慨大方、乐善好施的三大爷阎埠贵;还有坐镇大院、一言九鼎的定海神针聋老太。这里,更是蝉联多年的文明四合院。后续我们来讲一讲这个四合院的诸多人才,看看他们是如何演绎邻里情深的。欲知后事如何,且等下回分解。”
寥寥一百多字,刚好写满一页,字里行间看上去全是赞美,尤如字体一般,方方正正。许大茂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内容,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坐在那里,一笔一划地誊写起来。没办法,想要多弄几份,只能靠手写。他写得格外认真,刻意用了规规矩矩的正楷,每个字都方方正正,一笔一划,没有半点多馀的笔锋和特色。
他可不想因为字迹暴露自己。别说他现在的字迹和前身截然不同,就算有人怀疑,这种毫无特点的正楷,能写出来的人应该不少,谁能查到他头上?
许大茂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冷笑。易中海、贾张氏那群禽兽,不是喜欢背地里编排他的闲话,败坏他的名声吗?那他就以牙还牙,让他们尝尝名声扫地的滋味!
这年月,名声可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一个人的名声要是臭了,出门能被人戳脊梁骨,连买东西都要被人白眼,甚至连工作都保不住。
他把这些话写在纸上,可比口口相传狠多了——白纸黑字,可信度更高,传播起来也更快。揭穿这些家伙的真面目,到时候,看这群禽兽还怎么在四合院里装模作样,怎么用道德绑架别人!
想到那群人以后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的样子,许大茂就觉得心里一阵舒畅,手上的笔也更有劲了。他埋头苦写,连王凯安和李建民什么时候忙完的都没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王凯安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小声招呼道:“师傅,您歇会儿吧,到吃饭的时间了。”
许大茂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果然已经日上三竿。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已经整整誊写了六份,足够用了。
“行,走,吃饭去!”许大茂撕下几页,随后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