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罡风层早已被一道结界阻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延十里的粉色桃林。
这里没有修仙界的清苦,只有魔女那奢靡到骨子里的享受。
巨大的云朵被塑造成柔软的长塌,上面铺着从太玄门宝库里搜刮来的千年雪蚕丝被。空气中弥漫着不再是清冽的灵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桃花甜香与高阶魔女荷尔蒙的馥郁气息。
“嗝……所以说,你们这些乡下……乡下魔女……”
歌莉娅整个人呈“大”字体瘫在云堆里,手里死死抱着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碧玉酒坛。蓝色马尾此刻散乱地铺在身后,黑色的魔女短裙卷到了腰际,露出大片被酒精熏红的细腻肌肤,以及那双毫无防备地蹬在半空中的、包裹着黑色过膝袜的长腿。
她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这位来自柏林的高材生、炼金术士,在十三位刚刚转化的千年老怪轮番劝酒下,那点可怜的酒量根本不够看。
“在……在我们的世界,没钱……没钱就是狗!”歌莉娅打了个酒嗝,融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迷离的水雾,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嚷嚷,“别以为成了魔女就……就了不起。柏林空岛的房价……吓死你们!没有私人位面,没有资源产出,你们……你们过去也就是给大财团打黑工的命!去当……当魅魔店的头牌都不够格!”
阮清侧卧在主位的云塌上,手里晃着一只夜光杯。她换了一身更加繁复华丽的洛可可风格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与荷叶边堆砌出如同盛开蔷薇般的裙摆。那双裹着白丝的小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足尖那一抹圆润的弧度随着她晃腿的动作轻轻摇曳。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阮清将杯中琥珀色的灵酒一饮而尽,殷红的唇瓣上沾染了一丝晶莹的水渍。她随手将空杯丢进下方的云海,发出一声轻响。
“各位姐妹,都听到了?”
云塌周围,十三位新生的魔女姿态各异。
玄机子慵懒地趴在软垫上,深紫色的高开叉长裙几乎遮不住那夸张的腰臀比。她手里剥着一颗灵果,那双曾经只会掐指算命的手,如今正优雅地将果肉送入那张红润欲滴的小嘴里。
“听到了。”玄机子的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刚睡醒般的慵懒,“这小家伙的意思是,咱们若是两手空空地回去,还得受穷。”
“那可不行。”
接话的是苍骨。这只暴躁的合法萝莉正盘腿坐在桌子上,身上的齐胸襦裙因为她的坐姿而显得有些紧绷,勒出了那一抹令人遗撼的平坦。她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却丝毫不影响她散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本座……不,人家修了一辈子的魔,好不容易长生不死了,难道还要去给别人端茶倒水?”
血刀魔女正对着一面水镜补妆,她抿了抿嘴唇上的胭脂,看着镜子里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咱们这儿,可是有一个完整的世界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或者说,这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既然屁股已经坐在了魔女这边的椅子上,那原本属于修仙界的“大义”、“苍生”,就成了最好笑的笑话。
阮清坐直了身子,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下方的云层散开,露出了青阳界的万里山河。
“歌莉娅说得对。”阮清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回归是必然的。但我们不能象难民一样逃回去。我们要带着‘嫁妆’。”
“这个世界,就是最好的嫁妆。”
紫阳魔女从酒醉中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把这里变成私产?这可是违反天道规则的。”
“天道?”
阮清嗤笑一声,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云团上,裙摆拖拽过地面。
“那就让它也变成我们的姐妹好了。”
这并非狂妄。
若是以前的希夷真君,说出这话怕是要被雷劫劈成灰。但现在的阮清,体内流淌着的是始祖魔女的血,是站在多元宇宙顶端的掠食者的基因。
“开始吧。”
阮清抬起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释放的快感。
鲜红的血液涌出,却并没有滴落,而是违背重力地漂浮在空中,迅速气化,变成了一团深红色的雾气。
那是蕴含了最高纯度魔女因子的本源之血。
“为了我们的后花园。”
玄机子笑着割开了手腕。苍骨、血刀、紫阳……所有的魔女纷纷效仿。
十三道颜色各异的魔血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场妖异的血雨。
“去。”
阮清轻轻一挥手。
这场血雨穿透了罡风,穿透了云层,无声无息地洒向了青阳界的大地。
凡人看不见这场雨。
但整个世界的灵气,在这一刻变了味道。
原本清灵中正的灵气,被染上了一层甜腻的腥香。山川、河流、草木,所有的生命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份来自上位生物的馈赠。
这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而是长久的、无法逆转的基因侵蚀。
那些还在襁保中的婴儿,那些正在孕育的走兽,甚至泥土里的种子,都在这一刻被种下了“魔女”的因子。
也许这一代看不出变化。但十年、百年、千年之后,这个世界将不再诞生纯粹的人类。
所有的雌性生物都会展现出魔女的特征,所有的雄性都会在繁衍的本能驱使下,成为魔女的附庸,甚至在魔力浓度足够高时,自然转化为魔女。
这是一个种族的灭绝,也是另一个种族的新生。
嗡——!
天地间突然响起了一声悲鸣。
那是青阳界的世界意志在哀嚎。它感受到了那种从根源上被篡改的恐惧,试图调动雷劫来惩罚这些叛徒。
黑云在浮空岛上方汇聚,紫色的雷蛇狂乱舞动。
“吵死了。”
阮清皱了皱眉。她没有动手,只是将自身的魔力威压全数释放。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位格的降维打击。
就象是巨龙俯视着冲它吠叫的野狗。
漫天的雷云僵住了。
紧接着,在众魔女惊愕的目光中,那团代表着天道意志的混沌能量,竟然开始扭曲、变形。
它本能地模仿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
片刻后,一个虚幻的身影出现在阮清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半透明的小人。它有着和阮清相似的粉金色头发,脸上却是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它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而是一个刚刚诞生的、懵懂的幼年魔女意识体。
“饿……”
小人发出了细若蚊蝇的声音,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那盘桃花酥。
阮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指,捏起一块糕点,递到了小家伙的面前。
小天道立刻抱住比自己脸还大的糕点,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吃得脸颊鼓鼓囊囊,哪里还有半点天威难测的样子。
“看来,这世界比我们要识时务得多。”玄机子看着这一幕,掩唇轻笑,那一双美目中流转着某种令人心惊的媚意。
世界,已经改姓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征服世界的快感中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突然凭空出现。
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灵魂层面的滚烫。
浮空岛上的桃花在瞬间全部盛开到了极致,然后纷纷凋零,化作漫天花雨。
所有的魔女,包括阮清在内,都感到了一阵源自本能的战栗。
仿佛有一双眼睛,跨越了无数个晶壁系,穿透了无穷的虚空,淡漠而随意地投下了一瞥。
那一瞥中,蕴含着足以让星河倒转的恐怖伟力。
太阳。
青阳界天空中的那轮烈日,在这一刻变得刺眼无比,仿佛变成了液态的黄金在流淌。
“那是……”
原本还在醉酒撒泼的歌莉娅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云堆里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酒都醒了大半。她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云层,连大气都不敢喘。
“伟大的……永恒的……黄金魔女……”
阮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压力并非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生命层次上的巨大差距带来的压迫感。
多元宇宙的顶点。
三位至高魔女之一。
安歌拉丝。
一个威严、慵懒,却又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女性声音,直接在阮清的脑海深处炸响。
没有任何语言的隔阂,那是直接印刻在灵魂上的意念。
“哦?”
“居然能在这种偏远之地,搞出这么有意思的动静。”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赞赏。
“把一个修仙位面彻底改造成魔女的苗圃……很有想法,小家伙。”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柱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贯穿了青阳界的界壁,落在了浮空岛的中央。
光芒散去。
一只造型古朴、表面流淌着繁复魔纹的黄金酒杯,静静地悬浮在阮清面前。
杯中荡漾着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一种让灵魂都在颤斗的甜香。
“赏。”
只有一个字。
那个宏大的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那个字落下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注视感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有那个黄金酒杯,真实地停留在阮清触手可及的地方。
周围一片死寂。
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所有新生的魔女都惊恐地看着那个杯子,本能告诉她们,那是她们即使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神物。
阮清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那颗狂跳的心脏。
她知道这是什么。
黄金蜂蜜酒。
传说中那位掌管太阳与黄金的至高魔女,用星核与神性酿造的恩赐。
她没有尤豫,也不敢尤豫。
阮清伸出双手,躬敬地捧起那只酒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甜腻的闷哼。
仰头,饮尽。
轰——!
仿佛有一颗超新星在体内爆发。
阮清的身体瞬间被一层耀眼的金光包裹。她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内核,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旋转、膨胀。
魔力数值疯狂跳动。
三万。
三万五。
四万。
四万八。
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只差一点。
那个数字在即将突破五万大关的时候,死死地卡住了。
阮清感觉自己就象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同时又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淡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纯粹的流金,仿佛两轮缩小版的太阳,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光辉。
她能感觉到,那层膜就在那里。
那是“大魔女”与“传奇魔女”之间的天堑。
不是力量不够,而是缺少了某种……资格。
“传奇天命……”
阮清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金粉气息的浊气,声音沙哑而迷人。
她明白了。
想要迈出那最后一步,光靠外力是不够的。她需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传奇”,在这个多元宇宙中,刻下独属于“阮清”这个名字的规则。
但现在……
阮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散发着微光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姐妹们,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