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蔷薇之馆的主卧浴室,大得有些过分。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洗浴间,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室内游泳馆。四壁铺贴着深青色的火山岩板,板缝间勾勒着亮银色的导魔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微弱的荧光。浴室中央,是一口足以容纳十数人的下沉式浴池,池底铺满了经过打磨的白色鹅卵石。
那个黄铜铸造的狮子头出水口,正源源不断地吐出热气腾腾的水流。
这不是普通的热水。
阮清站在池边,能感觉到水中蕴含着一种活跃的火元素粒子,它们被机械法阵从周围稀薄的游离魔力中提炼出来,加热,然后注入池中。
昂贵的设计。
即便放在现在,这种全天候维持魔力热水的消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阮清伸出脚尖。
圆润且透着粉白的脚趾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水面。
烫。
对于这具娇嫩到从未受过任何风吹日晒的魔女躯体来说,这个温度略微超出了舒适区。脚趾下意识地蜷缩,整只脚迅速缩了回来。
“娇气。”
阮清低声评价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这具身体,还是在说那个已经逝去的、皮糙肉厚的金丹道君。
她并没有调节水温。
修道之人,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她再次伸出脚,这一次没有任何尤豫,直接踩进了水中。
热流瞬间包裹了脚踝,沿着小腿一路向上。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一种酥麻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舒展。
她一步步走进池中,直到热水没过胸口,直至下巴。
“呼……”
一口浊气吐出,带起一串细密的水泡。
阮清靠在池壁上,身体在水的浮力下变得轻盈。那头原本垂在地上的粉金色长发,此刻被她随意地盘成了一个有些松散的丸子头,用一根随手折来的蔷薇枯枝插着,固定在头顶。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下来,贴在湿润的脖颈上。
她抬起头。
浴室的穹顶是半开放式的设计。巨大的半球形玻璃顶在法阵的驱动下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没有任何遮挡的夜空。
这里是万迈克尔空。
风很大。
凛冽的罡风呼啸着掠过头顶,卷动着周围的云海。那些厚重的云层在红月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质感,象是翻涌的紫色绸缎。星辰在云层的缝隙间闪铄,清冷,遥远,又异常清淅。
头顶是零下几十度的寒风,身下是滚烫的热水。
这种极致的温差,让阮清感到了久违的惬意。
身体在放松。
这具魔女的身体虽然只有一米四五,但发育得实在太好了些。不同于东方修士追求的无垢无漏、轻灵如羽,这具肉身充满了世俗的欲望与质感。
因为热水的作用,原本白淅的肌肤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手臂、大腿、还有腰腹间那些柔软的皮肉,在水的浮力下轻轻荡漾。并不是那种松垮的肥肉,而是一种象是顶级羊脂玉膏般、一触即陷的丰盈。
阮清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魔力内核的跳动。
这里的阴气太纯净了。
随着呼吸,周围游离的暗元素顺着毛孔钻入体内,滋养着那颗刚刚转化不久、还有些躁动的内核。那种感觉,就象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春雨,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如果有酒就好了。
最好是青阳界的“醉仙酿”,或者是刚才那杯“星空之醉”也不错。
就在阮清思绪渐渐飘远,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温柔的夜色中时——
“嘭!”
浴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完全没有素质的、大惊小怪的叫喊声,瞬间撕碎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哇——!!”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伴随着一阵哒哒哒的、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个蓝色的身影象是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发财了发财了!这种规格的浴室!这种全景天窗!这种恒温魔力水循环系统!”
歌莉娅的声音在高阔的浴室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狂喜,“那个死老鼠居然没骗我们!我就知道本小姐时来运转了!”
阮清皱了皱眉。
她没有睁眼,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清静无为。
要修心。
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然而,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显然没有察觉到池子里还有人。或许是太兴奋了,又或许是因为阮清此刻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再加之浴池实在太大,水雾弥漫,屏蔽了视线。
“洗澡洗澡!我要洗掉这几天的霉运!”
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衣服被随手甩飞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助跑声。
“呜呼——!本小姐来啦!”
阮清的眉角跳动了一下。
就在她准备出声制止的前一秒。
“噗通!”
一颗蓝色的人形炮弹,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势,狠狠地砸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四溅而起,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波涛汹涌。浪潮拍打在池壁上,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
好死不死。
歌莉娅入水的落点,距离阮清只有不到两米。
那一瞬间激起的水浪,并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因为池壁的反弹,劈头盖脸地朝着阮清浇了下来。
哗啦。
阮清那个为了不沾水特意盘好的丸子头,瞬间遭殃。
固定的枯枝被水流冲落。
那头沉重的、粉金色的长发失去了束缚,象是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瞬间把她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温热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哈……爽!”
歌莉娅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这水温,绝了!比我那个破工坊里的铁皮桶舒服一万倍!”
她象只欢快的鸭子一样,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甚至还掬起一捧水,想要往脸上泼。
动作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不是那种普通的注视。
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仿佛被某种太古凶兽盯上的触感,让原本温热的洗澡水,在这一瞬间变得寒彻透骨。
歌莉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源自动物本能的危机感,让她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咽了一口唾沫,脖颈象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咔咔的声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去。
水雾缭绕间。
就在她旁边不远处。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靠在池壁上。
粉金色的长发因为湿透而变成了深色,凌乱地贴在那张精致得不象话的脸上,遮住了大半个面容,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恼。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好象已经是个死人的平静。
“啊……哈……哈……”
歌莉娅干笑了两声,声音比哭还难看,“你……你也在啊。”
阮清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动作慢条斯理地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别到耳后。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遮挡在胸前的发丝也随之散开。
那一抹刺眼的雪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刚才水浪的冲击,阮清身上的水珠正在顺着肌肤纹理滑落。
水滴滚过精致的锁骨,滑过那两团令人窒息的丰盈。
那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明明是个萝莉体型,却有着完全违反常理的成熟度。那两团软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水波的映衬下,泛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泽。
歌莉娅看呆了。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阮清的脸上移开,下移,再下移。
最后定格在那片雪白上。
脑子里轰的一声。
作为一名炼金术士,她本能地开始分析数据。
这种比例……这种弧度……
如果不使用魔法塑形,自然生长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完美的黄金分割率?
而且……
好大。
对于贫瘠的歌莉娅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莫名的热流直冲脑门。
阮清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盯着自己发呆、甚至忘记了呼吸的蓝毛魔女。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好看吗?”
声音很轻。
软糯甜腻的声线,却说着让人背脊发凉的话。
歌莉娅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不不不!不是!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语无伦次地挥舞着双手,激起一滩水花,“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她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歌莉娅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指尖一片殷红。
血。
鼻血。
在这个极其尴尬、极其要命的时刻,她居然不争气地流鼻血了!
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歌莉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种滚烫的热度甚至让她觉得周围的洗澡水都开始沸腾了。
“变态。”
阮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指责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两个字象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歌莉娅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歌莉娅捂着鼻子,发出了崩溃的尖叫,“我才不是萝莉控!真的!我对小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只是……”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绝望的境地中查找一丝生机。
视线四处乱飘。
最后落在了那个狮子头出水口上。
“水!对!水!”
歌莉娅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我是突然想起来!我灶上还烧着水!对!我烧了一壶开水!要是烧干了会把厨房炸掉的!”
多么憋脚的理由。
这破庄园里哪来的灶台?哪来的水壶?
但此刻的歌莉娅已经顾不上逻辑了。
“那个……那什么……既然你先洗,那我就不打扰了!您慢慢洗!慢慢洗!”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从水里扑腾起来。
因为太过慌乱,脚底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差点又摔个狗吃屎。
但求生欲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
她光着脚,捂着鼻子,甚至连刚才扔在地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捡,象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嘭!”
浴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甚至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一声滑倒后的闷响,以及一句压抑的“哎哟”。
脚步声迅速远去,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浴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个狮子头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热水。
阮清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引以为傲、同时也引来了麻烦的身材。
“麻烦。”
她伸出手,捧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
温热的水流带走了刚才那点不快。
重新靠回池壁,将身体沉入水中。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管那头散乱的长发。任由它们漂浮在水面上,象是一朵盛开在水中的粉金色莲花。
闭上眼。
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无奈。
在这个全是女性的种族里。
看来除了要防备敌人,还得防备一下队友那些奇怪的xp。
“修行之路,任重道远啊。”
阮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心诀。
夜风从头顶灌入。
星光依旧璀灿。
水波温柔地拍打着池壁,一下,又一下,象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而在浴室门外。
歌莉娅背靠着墙壁,整个人顺着墙根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按着狂跳不止的心脏。
脸上是那种物理降温都无法消退的通红。
“太……太犯规了……”
她喃喃自语,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明明是被鄙视了。
明明是被当成变态了。
但为什么……
心脏会跳得这么快?
甚至有一种……想要再看一眼的冲动?
“歌莉娅!你清醒一点!”
她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那是债主!是魔鬼!是能徒手撕开空间的怪物!你想死吗?!”
“可是……”
“真的很大啊……”
走廊里,回荡着某位炼金术士自我厌弃的低语,以及用力吸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