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观珣真人站立而起,一道凛冽寒光自他心窍中透体而出,转瞬化作一柳叶小剑悬于身前,剑身流转着赤金光泽,荧荧然慑人眼目。
“说你又如何?”
通幽真人亦是不甘示弱,霍然起身。
刹那间,他容貌陡变,竟从方才的寻常道人,化作一位面若冠玉、眉宇间却暗藏阴鸷的少年道人。
与此同时,一道与他此刻面容一般无二的鬼神暗影,无声无息地附在其身后,阴气森然。
“你们崐仑几家假借大人名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里我虽看不惯,却也懒得去管,可今日你观珣蹬鼻子上脸,如此猖狂,那也别怪我揭了你的短!”
“你!竖子安敢信口胡言!”
观珣真人闻言,瞬间怒目圆瞪,往堂主看了一眼,拱手沉声道:
“老真人,请恕观珣今日冒犯!”
话音刚落,便见那柳叶小剑上骤然迸发出万千赤金剑气,如流星赶月般,朝着通幽真人面门直射而去。
堂主见两位来客直接动起手来,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当即示意陈舟等几位后撤,又传言道:
“离座宴散,可既然二位道友有意切磋,老道我也不是败兴之人,合该今夜演法论道,以添雅兴!”
言毕,他扭头看向一旁静坐的五人,出声问道:
“斗法而不伤性命,诸位以为如何?”
“善!”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舟和燚阳真人尚且愣神,便听得另外三位真人已然应声允诺。
见此情形,陈舟和燚阳真人也只能跟着点头附和,只是心头却不约而同地萦绕着一股古怪念头。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狐疑。
‘眼下这架势……怎么就象是早就商量好了一般?’
再这么一回想,方才的那般言说,更象是给刚来的两人解释,为何会有今夜这场争斗,然后……
斗法就成顺理成章之事了。
容不得二人再多细想,远处的斗法已然拉开了序幕。
陈舟还是头一回见识阴神斗法的场面,当即收敛心神,聚精会神地观看起来,只盼着能从二人的交锋之中,窥得几分修行门道。
只见观珣真人剑诀一引,万千赤金剑气如臂使指,携着锐不可当之势,直扑通幽真人而去。
通幽真人立马着手应对,可却是……
他竟是施法将大半剑气抵御之后,硬生生地扛下剩馀剑气,任凭身后的鬼神暗影被剑气斩得几近溃散,趁隙将那柄柳叶小剑,死死地束缚在了自己的法身之内?!
???
陈舟眉心一皱,有些看不懂当下的状况。
不光是他,在场拭目以待的诸位真人,也皆是面露错愕,显然对于通幽真人的手段摸不着头脑。
‘通幽莫非自知方才狠话太过,索性先受了观珣一剑,好叫他消消气?’
“坏了!”堂主陡然起身,失声道。
堂主的话刚落下,便见远处的通幽真人身形陡转,竟也不与看呆眼的观珣真人继续斗法了,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法剑强压在法身内,阴神快速往北面疾驰撤走。
“贼子安敢!”眼见自己的法剑要被通幽真人拐走了,观珣真人登时气急,连忙追了上去。
“这……”
几位真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将目光投向堂主,迟疑着开口:
“老真人,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堂主重重地叹了一声,满脸的无奈:
“罢了!罢了!”
“老头子这回,也算是遭了通幽的算计!我说他怎么愿意痛快应下今夜斗法,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不会……吧?”
听堂主这么一说,再望了眼通幽真人离去的方向,先前那位无辜真人当即惊呼一声,急切道:
“通幽他……也等不急了?宁愿冒着法身被毁的风险,也要领着观珣的法剑去撞蒙特内哥罗?”
“多半是了。”
堂主同情地看了无辜真人一眼,摇头道:
“我们皆以为通幽与你一样,都是乐于见得蒙特内哥罗之事继续拖下去的,可却是没料想,他才是野心最大的那一个。”
“他比观珣还不愿真君下场。”
“可他怎么敢的?”
无辜真人仍是满脸的难以置信,连忙道:
“法身一旦被毁,那他的道行岂不是也要跟着跌落?就为了这一时的意气之争,便要毁了自己多年的阴神修行?”
要知道,通幽真人所修的阴神道术,可不比寻常功法。
此法不仅需要修行者自身禀赋足够,也更需要集齐“天时地利人和”!
闻言,堂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应当是《三生往世论》的缘故了。”
“《三生往世论》?”
原先说话的木法真人不由出声道:
“难不成,通幽已经把这部功法修成圆满了?又不知何时,从阴间找了个修行过的往世残魂出来?”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修行人修持道法,在世间留存的痕迹便越多。
而那些修为深厚些的修士,即便身死道消,其魂魄也会在阴间残存些许“痕迹”。
而《三生往世论》,便是一门追寻往世残魂的功法,在阴间搜寻往世修者的残馀魂魄,将其炼成今世分魂。
这也是为何所有真人一致认为,通幽真人应当是最不愿意蒙特内哥罗倾倒的那个。
因为蒙特内哥罗显世的时日越长,越是利于他感召不知存于阴间何处的往世残魂。
“你说的是人身往世。”
堂主缓缓摇头,为众人解惑道:
“此番通幽拿观珣的法剑去撞蒙特内哥罗,他的法身必然会因此损毁。若是人身往世,他必然做不出此等事。由此说来……”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道:
“他怕是嫌人身往世的修法太过缓慢,便要毁了人身份魂,转而去修‘法的往世’了。”
“法的往世?”诸位真人皆是心中一震。
在场人能修行到真人境界,皆是道心通透,慧根不凡。
此刻经由堂主一语点破,便立刻领会了其中玄机。
恐怕,通幽真人早已不满足于大海捞针似地修法了,而是想走一条更便捷、也更凶险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