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陈舟随即心念一动,不禁想到了恶鬼身上的灰雾。
此刻他阴神出游,本体唯一对他生出感触的,便是这身障。
难不成,这身障便是灰雾的源来?
陈舟不知道旁人是否知晓身障的存在,但他料想,大多数人应当是不知晓的,即便是修行中人。
因为他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之下,由纯阳道韵与月华等灵机相合,孕育出了养魂枝,得以在其中蕴养、观测神魂,恐怕也永远不会发现身障的存在。
而在他阴神出游后,这身障便留在了肉身之中,由此便很容易让人产生合情合理的误判——误以为那股牵引阴神回归的吸引,是由肉身发出,从而将肉身当作阴神回归的唯一指引。
可陈舟因为知晓身障的存在,便不由得想得更多一些。
“既然身障与阴神之间互有牵引,那么如果我能把身障从肉身中拉出来,与阴神贴合在一起,岂不是就能免受外界灵机侵扰,如同待在肉身里一般安然?”
陈舟不知道此举有没有前人尝试过,但他想试试。
想到这儿,陈舟当即来到自己本体前,伸出双手,试图将身障从树身中拉出来。
可结果却如同蚍蜉撼树,身障重若千钧,任凭他如何发力,都难以撼动。
不过,陈舟却也不是完全没看到希望——在他撼动身障的过程中,灵觉并没有给予任何警示。
这极有可能意味着,身障其实并非不能出体,只是当下他的阴神修行尚浅,所以才无法将其带出体外。
亦或者,身障附体而出,本就是阴神修行的一个更高境界?
虽未得到具体收获,可陈舟却从中隐隐看到了阴神修行的下一步方向,心中不由暗生喜悦。
然而,这时却听得一声娇声呵斥。
“嘚!哪里来的妖怪?竟敢在此放肆?”
陈舟循声回头望去。
却见月色下,又是领着小松鼠一夜食月无果的小茜,正垂头丧气地回到院内,结果抬头一望,竟看到一个三尺高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自家姥姥面前,双手环抱蛄蛹。
这如何使得?
这成何体统?
小茜当场气急,心中下意识地念想着“树怕虫子”,连忙纵身冲上前来,身上法光吞吐。
“哪里来的虫妖?快快放开我家姥姥!”
陈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阴神上正裹着魂幡,又只有三尺高,难怪会被小茜误认成什么虫妖。
想到此处,陈舟当即心念一动,将魂幡插回树下,阴神又见风就长,瞬间升至正常体型。
“小茜,我是姥姥。”
“骗人!不对,骗妖!”
小茜吻边龇出利齿,嗔怒地瞪圆双眸:
“你以为把偷来的魂幡放回去,再隐藏身形,我就看不到你了?”
“再说了,姥姥哪里象你这般说话的?”
说着,小茜狐眸中亮起莹白法光,让陈舟的阴神不由受到触动,体会到了一股极其明显的注视感。
陈舟这才恍然,原来阴神出游时,寻常人是看不见的,唯有动用特殊的法门,才能窥见阴神踪迹。
而后他又是一愣,后知后觉地听出了自己此刻的声线,与树身时截然不同。
如果说他先前的声音是雌雄难辨,尤如多道声线糅杂在一起,听不清是男是女。
那么此刻他的声线则是干净、纯粹,清冽中带着些许温润,尤如朗月下的树风飒飒,语调平缓舒展,中性得引人困惑。
法力附在眸中,小茜也终于看清了院中的“不速之客”是何模样。
一袭白衣,身姿挺拔,五官精致却不艳俗,气质清冷却不疏离。
一入眼,便让小茜不由想到了冬日晨时,冷冽雾气中暗藏着的朝阳。
‘嗯,有点好看。’
一时间,小茜心里竟不由升起了一丝“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叹惋。
“我真是姥姥。”
陈舟也知道此刻说是说不清了,于是不再多言,立马阴神归位,便听得一道雌雄难辨的熟悉声音在院内响起:
“我方才只不过是在阴神出游罢了。”
但这都不是要紧事。
很快,小茜就抓住了重点,满脸兴奋道:
“那姥姥,今后你岂不是就不会再困居树身,也能如小茜这般,自由自在地外出行走了?”
也不知道小狐狸此刻脑子里想到了什么,竟一时间高兴地蹦了起来。
闻言,陈舟再度阴神出体,笑着点头道:
“是如你说的这般。不过也不能阴神出游的时间太长了,每次阴神离体,也得缓个几天才行。”
按照方才阴神的损耗来算,陈舟估摸着,就如当下这般月色晦暗的夜晚,他披着魂幡的话,能在外面待上大半夜;而若是没有魂幡遮体,约莫也能存在两、三个时辰。
较之以往只能困守兰若寺的处境,现下可谓是海阔天空了。
陈舟心中正得意,却又见小茜在他脚边转溜了几圈,而后抬起头,狐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开口问道:
“姥姥,你真的是姥姥吗?”
外人不懂,陈舟却是一下便听明白了小狐狸的言外之意——小茜这是瞧着他的人形并非女相,才有此问。
嗯,是时候为自己正名了。
“恩?还真是?!”
陈舟手上法光凝聚,化作一面姣洁镜面,看了一眼后,登时故作恍然道:
“原来我不是姥姥啊!”
“恩!”
小茜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
“是啊姥姥,你以后要换名字了。”
“可是……”
旋即,小茜脸上又露出几分迟疑,道:
“姥爷?可小茜觉得又有些不对。”
陈舟:“……”
沉默片刻后,他最终拍板决定:
“今后唤我老祖!”
别管什么姥姥、姥爷了,眼下姥……老祖我神功有成,抬个辈分怎么说也不为过!
小茜顿时眉开眼笑,脆生生地喊道:
“是,老祖!”
这称谓可比先前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