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死了,陈舟心中微沉,立即想到了胡五德口中的虎妖,当即问道:
“可有人看清,是什么妖怪作崇?”
吴锦年不敢有瞒,立马回道:
“回姥姥的话,有好些人都说瞧见了妖怪踪影,但大伙儿个说个的,有人说是虎妖,也有人说是猫妖。”
陈舟心中已有定论,那妖怪十有八九便是胡五德提及的虎妖。
“既如此,这段时日你就不必上山了。”
沉吟片刻后,陈舟对吴锦年道:
“姥姥有件事要托付给你,需得你跑一趟,帮我给人带句话。”
这话一出,正在盘点吃食的老吕不由身形一顿,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吴锦年没有半分尤豫,当即应声道:
“但凭姥姥吩咐!”
陈舟暗自点头,缓缓道:
“我有一位人类好友,便是这位老汉的公子,如今正在金华城东北方位的蒙特内哥罗附近,你且把这有虎妖出没的事情告知他一声,之后便在原地等着,随他一同回来便是。”
虎妖凶厉,连胡五德这个送功法的都想吞食,如今既已到了附近,若是从人类口中逼问出他重伤的消息,必定会生出觊觎之心,找上门来。
况且虎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消息必定会传到人类修士那边,与其拖些时日、坐等修士闻讯赶来,倒不如他主动布局,自行引来修士。
‘既已入局,总归是要做过一场的。’
自从修持《阴天子昼巡阎浮》这部阴神法后,陈舟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藏在兰若寺里,恨不得世间所有人都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随着他的神魂日渐凝练,身障临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油然而生。
他不再执着于暗藏身形,反而隐隐生出了一种昭如日星、势倾天下的冲动。
这种变化并非刻意扭转,而是潜移默化间的蜕变。
陈舟能清淅感受到,修行《阴天子昼巡阎浮》之后,冥冥之中,似有一个君临天下的身影在前指引,其气势磅礴,威仪冲霄,让他忍不住依随,从阴暗的角落处走出,显山露水。
他并非不能压制这种念头,却选择了不。
遮遮掩掩终有尽时。
不过,他却也不是欲要昭然若揭,而是他想要主动掌控事情的走向,即便这会让自己走向台前。
与此同时,陈舟也彻底明白,为何蒙特内哥罗老妖会如此爽快地将这门功法送与他。
这又是一个阳谋。
既是机缘,也是请君入瓮。
‘阴天子,天子……既是天子,又岂能藏头露尾,蛰伏于暗隅?’
吴锦年应下差遣后,陈舟当即给了他两张分光解厄符。
若非鬼角法器难分敌我、法铃需以法力催动,不然他真想让吴锦年将其一并带上,多添几分保障。
“如今世道不太平,这两张符录是姥姥给你的护身之物,等你平安归来,姥姥另有赏赐。”
谁料这时,一旁的老吕却也是不遑多让,同样拿了张分光解厄符出来,塞到吴锦年手上。
“小子,老汉我这些日子也蒙受了你不少照料,这张符便也送与你了。”
说罢,老吕又面色一肃,郑重叮嘱道:
“这次出门,就别穿好衣裳了。上次年节时你穿的那件旧衣可还在?在的话,启程前把那衣裳换上。”
“还有,路上莫要多管闲事。如若遇着事了,看也不要去看,只管躲着走。”
“切记,如今天下多的是不平事,你揽不下的。”
吴锦年认真听完,躬身道谢:
“多谢吕爷提点,小子记下了。”
见吴锦年被自己的一番话说得神情严肃,老吕又摆了摆手。
“行了,这路上也没老汉我说的那么险恶,权当给你提个醒罢了。”
说完,他又挤眉弄眼,打趣道:
“你可记好了,到了蒙特内哥罗,可别也动了心思,把老汉我抛之脑后、独自忍饥挨饿,反倒自个儿成仙作祖去了。”
吴锦年送了几次米粮,已是知晓这位吕爷的脾性,当下苦笑应道:
“小子一定记得。”
“行了,那便走罢。寻到我家公子后,替老汉我问声好。”
吴锦年应了一声,又向陈舟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是夜。
星光璨烂,满天星斗。
兰若寺内。
鬼魅狐影与小巧灰影于各处隐现。
却也不是小茜在与小松鼠胡闹,而是她在查找一个月华最盛的地方,想要如当初姥姥那般,在自己吞食月华时,让小小茜也能沾沾光。
可小小茜的修行天赋似乎并不出众,这么多天过去,她也没能尝到月华是何滋味儿。
小茜却也不恼,只当是月华不够浓郁,因此每逢月圆之夜,便领着小小茜四处“觅食”。
而每当夜幕降临,便是陈舟修行阴神法的时辰。
有道是身与意合,意同法趋。
当陈舟再度修持《阴天子昼巡阎浮》时,突然惊觉,神魂凝练的速度竟比往日快了三分。
这种感觉,就象是原本涣散的一团散沙,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顺畅无比。
‘莫非这就是,神主入位,五方燕尔?’陈舟不由想到了阴神法中记载的一句话。
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有明悟。
这种加速修行的契机,与现世中的势力、权势无关。
是气象,是心魄,是神念所向,是法由心生。
如梦初觉间,身障已然贴如发肤。
翌日,天光破晓。
吴锦年背着行囊,从家中出发。
“年儿,记得早日回来。路上饿了、渴了,也别省钱,该买就买。”
得知儿子不用去城外,而是去金华城帮夫子送信,张氏眉宇间的忧色顿时消减了大半。
可高兴归高兴,她还是从昨夜叮咛到了现在,临出门了,仍不放心地反复叮嘱。
“知道了,娘。”吴锦年也不觉厌烦,耐心应着。
等张氏说完,他才笑道:
“金华城孩儿又不是第一次去了,轻车熟路,您放心便是。”
“甚的轻车熟路?你也就年节前去过一次!”儿大不由娘,张氏伸出指头,用力点了一下吴锦年的额头,算是“报复”他死活都不肯让王启同行的执拗。
还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哪有出门还要让长辈陪着”的话。
哪里是什么男子汉?
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再说了,什么长辈不长辈的……
这臭小子说话越发没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