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但仅凭五人身上逸散出的血腥气,老吕便已知晓眼前这伙凶神恶煞的汉子,便是那残杀百姓的匪徒。
眼见匪徒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老吕心头暗暗叫苦。
他哪里是真心想进山寻凶?
不过是想借着打听消息的由头,把自家公子强留在郭北县。
如此耗上一天,即便再蠢笨的贼人也该跑远了,谁料想竟还会狭路相逢!
这是哪里来的蠢贼!
想到这儿,老吕又暗暗瞥了眼门口挂着的桃符,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原来这兰若寺里,没有劳什子的妖魔,而是这伙匪徒的贼窝。’
他就说这座处在荒郊野岭的寺庙为何如此干净,合著原来是这伙贼人把这当家了!
至于所谓妖魔,想来也是这伙贼人故意散布的谣言,唬得旁人不敢靠近;亦或者,这儿以前真有妖魔盘踞,但如今却没了,被这伙凶徒鸠占鹊巢。
而与此同时,匪首也看到了院门外的李伯约、老吕。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了两人牵着的骏马、老驴,以及李伯约马背上鼓鼓囊囊的行囊,脑中登时灵光一闪,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先住在这院子里的人,就是这一老一少!
定是他俩捷足先登,卷走了寺里的金银,买了这骏马、驴子,正准备携款跑路!
匪首如何能答应?
当下一言不发,只朝身旁四人递了个凶狠的眼色,随即提着砍刀猛冲过来!
“公子,小心!”
老吕脸色剧变,当即放声大喊,旋即一把接过李伯约手中的骏马缰绳,牵着马驴往后退了几步。
“好胆!”
李伯约见着这副阵仗,哪里还不明白眼前五人便是那伙盗匪?
当下怒喝一声,信手拔剑出鞘。
臂腕轻抖,手持剑柄拖着剑鞘往后一甩,那剑鞘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稳稳落入老吕手中。
“今日,便由李某替天行道!”
李伯约脚下步子一错,立马抽身上前,横剑挡在了院门口。
这院门本就不算宽敞,他这么一堵,纵是五个歹人一拥而上,至多也只能容两人同时近身。
“小子找死!”
“死来!”
冲在最前头的两个贼人目露凶光,手中长刀朝着李伯约当头劈下!
李伯约敢离家闯荡,自是有本事在身。
只见他手中长剑轻吟一声,后发而先至,剑尖如灵蛇吐信般,轻落地往左侧刀身一点。
“叮——!”
一声脆响过后,刀锋偏移了方向,被长剑带着一起朝右侧同伴的刀锋撞去。
“铛——!”
两柄长刀狠狠相撞,荡出了剧烈嗡鸣。
而此刻李伯约手中的长剑,却是借着这股力道,尤如游鱼一般,顺势滑落向前。
弓步,回腕,上挑。
右侧那名歹人只觉眼前一亮,脖颈间便已浮现出一条细密的血线。
趁其口角溢出鲜血之际,李伯约毫不停留,右掌倏然一松,手中宝剑顺势腾空,于头顶翻转出半个弦月。
剑柄在下,剑尖朝上。
左手长扬一捞,便将剑身稳稳把住。
霎时间,削铁如泥的宝剑朝左直直劈落,剑影如帘,竟如热刀切黄油般,在左侧歹人面颊上,划出一道竖痕。
“扑通!扑通——!”
两道重物扑倒在地的闷响接连响起。
在匪首惊愕的注视下,冲在前头的两个手下眨眼间便栽倒在地,没了声息,显出院门前,那位手持宝剑的倜傥少侠。
“别,少侠饶命,这里的东西都归你!”
匪首如何不知自己遇到了硬茬子,连连后退后退,摆手求饶。
剑尖斜指地面,李伯约冷冷道:
“你掳来的姑娘在哪儿?”
“啊?”匪首闻言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掳了姑娘过来?
见匪首闭口不言,李伯约知道这种歹人最是奸猾狡诈,心眼子多,当下也不再与其多言,而是将目光转向呆立在一旁,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小武身上。
‘等会儿拿他问话。’
心中打定主意,李伯约再度扬起手中长剑,径直冲入院内。
剑光一闪,李伯约将小武的大腿一剑洞穿,听得其倒地哀嚎,头也没回地侧身一扭,躲过左肋探出的刀锋。
回首望月,扭腰突刺。
剑尖直直捅入来者心脏。
恰在这时,匪首的长刀带着呼呼风声自脑后袭来。
李伯约当机立断,弃剑不用,侧身翻滚躲过脑后刀风的同时,顺带夺过尚未倒地的歹人手中长刀。
回身用力一掷,刀刃盘旋,直直没入匪首脖颈三寸深。
“公子好身手!”
在外探头探脑的老吕,见歹人倾刻间四死一伤,赶忙将马驴系在院外,快步走了进来。
接着他便代李伯约之劳,从怀里掏出把小刀,走到面如死灰的小武面前,比划道:
“快说,你们绑走的姑娘藏在哪儿?”
四位兄长瞬息惨死,小武早已被吓的魂飞魄散,嘴里讷讷说不出话来。直到脖子被冰冷的刀锋抵住,他这才回过神,颤声道:
“死了,都死了!”
“死了?”
老吕嘀咕一声,随后转头看向李伯约。
“公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却见李伯约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们杀的?”
“恩……”小武畏缩点头。
“什么时候杀……”
“噗嗤——!”
李伯约的这句话还未问完,老吕手中的小刀就利索抹了小武的脖子,一把将其推倒在地。
他抬起头,迎上了自家公子质询的目光。
“啊?公子,你没问完啊?还以为你问完了呢。”老吕挠了挠脑袋,一脸讪讪。
李伯约抿了抿唇,深深看了老吕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
“把这里收拾收拾,回去了。”
“哦,老奴这就来!”老吕应了一声。
“这院里正好有口井,不如就把尸首投入井里吧,省得脏了地方。”
搬尸比杀人费力。
主仆俩好一番忙活,才将五具尸首全部投入井中。
下山时,老吕见李伯约眉宇间少了行侠仗义的潇洒,多了一抹郁色,不由开口道:
“公子,别把这事往心里去。救不了人不是咱们的错,这世道本就是这样。”
“人生不逢时,比做鬼更难。”
话音刚落,老吕突然脸色一变,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张臭嘴,竟还真的应验了!
只听此刻山林中,正有呜咽哀鸣传来,声音凄切,分明是一个妇人在抽噎涕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