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是什么东西?”
正说着话,忽然听得小茜喊了一声。
陈舟循声望去,只见小狐狸正蹲在板车旁,爪子扒拉着一块桃木板,长约六寸、宽约三寸。
而在贴着板车的另一侧,同样还有一块类似的木板。
“这、这是桃符。”
吴锦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连忙解释道:
“我娘见我近日总往书铺跑,买了好些书回来,便追问我买书做什么,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好答她,只能骗她说,是帮一位隐居的夫子代为买书。她晓得我今日要出城,非要,非要买了两块桃符让我带上。”
吴锦年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根本没有藏书的地方,但他又不好与母亲坦白,自己是在为兰若寺的妖魔办事,不然怕是要将张氏吓个半死,于是只好编造出一位隐居夫子,以作幌子。
至于这两块桃符,他却没料想居然被小茜翻了出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桃符不好随意丢弃,最好是在自己下山的时候,悄悄把这两块桃符挂在山脚的树上。
毕竟桃符有镇邪驱鬼之意,放在兰若寺……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听完吴锦年的这番话,陈舟这才恍然——当下已是年关将近了。
“要过年了啊……”
陈舟低声呢喃,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怅然。
片刻沉默后,他施法将桃符招到身前,看向桃符上题的字:
“三阳始布”、“四序初开”。
瞧见桃符被树妖姥姥招到身前去看,吴锦年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是买桃符的时候,强拉着母亲,没让她去买那些绘着神象的桃符,只挑了这两块题字的。’
不然若是树妖姥姥拿过桃符一看,发觉迎上一对杀气腾腾的神象……
“还有几日是元旦?”
就在吴锦年不知所措之际,陡然听到树妖姥姥发问,不假思索地回道:
“回姥姥,还有两日,便是元旦了。”
“两日……”
略作沉吟,陈舟觉得今年毕竟是自己妖生的第一年,又恰巧有人送了桃符来,合该过上一次新春佳节。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年节之际,你给姥姥送东西,姥姥是不是该给你回个礼?”
吴锦年闻言一愣,连连摆手:“这是小子应该做的,不敢讨赏!”
陈舟却没理会他的推辞。
无论这份佳礼,是少年假借母亲名义的讨好之意,亦或者果真是他母亲的意思,说千说万,少年能把桃符送出来,便是一份佳节厚礼,能有这份心已经属实难得。
陈舟可没忘了,自己头上还顶着一个噬人无数的妖魔名头。
陈舟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最朴素的方式,给少年包个喜庆红包。
现今所有钱财都不埋在地下了,而是尽数存于倚在院墙边、三尺高的陈年旧木柜里。
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实则里面却是塞了许多金银。
说起来还是上次的教训——上次陈舟让小茜拿出钱财,却没给吴锦年,害得小茜接连刨了两遍土,重新把钱填回土里去。
于是在注意到小茜委屈的目光后,陈舟这才让她寻了个旧柜子,专门用来存放钱财。
伴随着“咯吱”一声酸涩的门扉开启声,陈舟从柜子里取了一锭金子出来,随便扯了块破布裹住,便置到少年面前。
“拿着吧,这是姥姥给你的红封。”
吴锦年哪里敢细看包的是什么东西,更不敢推辞,只是恭躬敬敬地接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咯吱”的柜门响传来。
陈舟回头一看,只见自家小狐狸正踮着脚尖,扒着柜门往里瞅,爪子已经伸进去了。
“你做什么呢?”陈舟忍俊不禁。
“红封啊!”小茜头也不回道。
她虽然不晓得这两块叫做桃符的木板有何用,但见姥姥收了东西就给金子,便想到了上次姥姥说的“让人办事,得给工钱”。
于是,她也要给呆子少年包个红封,好让他也给自己送两块木板……哦不对,桃符过来。
和姥姥一模一样的!
‘这呆子也是,只晓得给姥姥送东西,却落下了我,也不想想当初是谁饶了他一条性命!一边往柜子里够,小茜一边在心中气鼓鼓的数叨。
结果,就当她刚要摸到金银时,却感觉身子陡然一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去。
“诶?姥姥你做什么呀?”小茜慌张道。
“你个年岁小的凑什么热闹?”陈舟颇为无奈。
“我也要桃符!一模一样的!”
“桃符又不止姥姥的,你也有份。”
“那我也要!”
眼前这象极了“拌嘴”的一幕,惊得吴锦年眼界大开,却也不敢多看,连忙躬身告辞。
“姥姥,小茜姐姐,小子先行告退了。”
出了兰若寺,吴锦年对方才“失谐”的场面仍旧念念不忘。
兰若寺里的那位,真是邪魔?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吴锦年脑中立马浮现出,当时方奇道人惨死的场景,连忙晃了晃脑袋。
‘我就一个跑腿的,想这些做什么?’
邪魔不邪魔的,与他有什么干系?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才是正经事。
眼看就要到了山脚,吴锦年拉着板车,无意间往山林深处瞥了一眼。
这一瞥,却是让他脚步一顿——只见林间竟掩着一间竹苑。
竹篱院门上,正挂着两块桃符。
深知这不是寻常人家,吴锦年不敢多看,闷头拉车,快步离去。
回到郭北县的家中。
吴锦年刚进门,便被母亲张氏拉住了。
“年儿,东西可给夫子送去了?”
“送过去了,夫子还给我回礼了呢。”
应着张氏的话,把兰若寺的树妖姥姥想做一位夫子,吴锦年只觉说话做事顺口多了,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回了什么东西?”张氏又追问道。
红封在路上不好拆开,到了家里,吴锦年才得空,于是拿起布条,只觉沉甸甸的。
甫一打开,屋内顿时放出了四道亮光。
“这,这……”
张氏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将屋门关上,用脊背死死抵住,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
“快收起来!快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