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暖阳格外令人惬意。
小茜慵懒地趴在石阶上,狐眼微眯。
这时,院外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将她从半梦半醒间吵醒。
而等小狐狸迷迷糊糊地抬眼一望,顿时面露惊喜,狐耳欢快地扑簌了几下。
“族叔,你外出访友回来啦!”
看到小狐狸这悠闲自在的模样,再回想起自己在蒙特内哥罗里担惊受怕的日子,胡五德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盯着小茜怒目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啊,我回来了!”
你可把我骗得好苦啊!
“太好了,姥姥,族叔回来啦!”小茜浑然不觉胡五德的怒火,转头朝陈舟高兴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喊姥姥?”
闻听此言,胡五德怒火更甚。
他缓缓俯下身子,四足着地,摆出蓄势待发的进攻姿态。
随后,便听得一声似笑非笑、雌雄难辨的熟稔嗓音,在院内响彻。
“哟?还真回来了?”
“扑通!”
胡五德应声跪倒,五体投地。
“姥姥!是五德回来了呀!”
以头抢地的同时,胡五德心中惊惧万分。
他万万没想到,树妖遭天雷劈中,不光没死,还貌似修为更进一步,连白日里都能保持清醒。
真是活见鬼了!
陈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无波。
“听小茜说,你上次就回来了?却没来寺内拜见姥姥,反倒转头外出访友去了?”
胡五德听得心头一颤,连忙磕头泣声道:
“还望姥姥明鉴啊!”
“小妖那是听说,那位妖兄府中有一味上好的灵药,能滋养魂魄。便想着姥姥您兴许能用得上,这才急着去为您求取,绝无半分对姥姥不敬的妄念!”
“哦?那药呢?”陈舟语气不疾不徐。
“药,药……”
见树妖没有当场暴怒,反而语调始终不紧不慢,胡五德心中愈发慌乱。
这般平静,难不成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胡五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事关生死。
他的脑筋飞速转动,急中生智,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的来意。
却也不是要把蒙特内哥罗老祖拿出来再扯虎皮,而是另外一个打算涌上心头。
此次蒙特内哥罗一行,无疑是让胡五德大开眼界,明白妖魔与妖魔之间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原先以为兰若寺已是妖魔圣土,但到了蒙特内哥罗,这才知晓,兰若寺顶多算是个穷乡僻壤。
就如眼前的树妖姥姥,看着面上威风凛凛,在郭北县周边凶名赫赫,实则却是个“愚钝”之妖——不修功法、不感天地,只凭藉本能吞吐灵气,提升修为的手段大多靠血食积累,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为什么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待在蒙特内哥罗?
正是因为他在蒙特内哥罗见过世面,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功法,各种各样的玄妙典籍!
有的是吞服日精月华,有的是纳采四时节气,又间或阴神冯虚……
其中种种,可谓是琳琅满目。
只不过,这些功法都得为蒙特内哥罗老祖立下功劳,才能获得赏赐,胡五德只能在一旁眼馋。
‘但这些功法,或许能用来勾住树妖的心思,保我一命!’
他就不信,树妖不眼馋这些功法!
而树妖最须求的功法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胡五德便有了主意——树妖最大的痛点,无疑是它的树身,使得它被身躯所困,只能在兰若寺坐井观天。
‘阴神法!’胡五德眼前骤然一亮。
“姥姥,不是俺五德不愿为您寻药,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胡五德绝口不提自己是主动投奔蒙特内哥罗,只哭诉着说自己是在半路上被抓了壮丁。
而后恰逢人类修士围困蒙特内哥罗,他才得了蒙特内哥罗老祖的命令,得以赶回兰若寺传信。
“姥姥,大君他老人家说了,但凡是愿意襄助之妖,都能从他那里得来一份犒劳。”
胡五德匍匐在地,额头一路蹭到陈舟身前,语气恳切道:
“五德早就替姥姥您看好了,大君府库里有一门阴神法,练成之后,能以神魂冯虚御风,遨游天地。到了那时,姥姥您再也不用受困于树身,天大地大,都任您畅游了!”
这承诺蒙特内哥罗老祖自然是没说过,但不妨胡五德此刻拿来游说。
管他蒙特内哥罗老祖事后给不给,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而且等从兰若寺回去后,又能转头到蒙特内哥罗老祖面前言说,树妖愿意相助,只是要以阴神法相抵。
如此一来,两头都能落好,事情也算办成了!
听完胡五德的一番话,陈舟沉吟良久。
听到阴神法的那一刻,他确实心动了,但却没有盲目听信胡五德的一面之词。
狐狸精本就以聪明狡诈着称,更遑论胡五德这样的老狐狸了,那更是什么狐话都敢胡邹乱造。
所以,胡五德的这番话里,陈舟只信了一成,也就是胡五德说的,蒙特内哥罗被修士围困,派他来兰若寺传信。
若非如此,胡五德绝对不敢回兰若寺。
而仅仅这一句真话,对陈舟而言,便已然足够。
他这些日子苦思冥想,不正是需要一杆大旗,替自己挡在前头吗?
毫无疑问,蒙特内哥罗老祖分量足够,而且是非常足。
如此一来,胡五德就杀不得了。毕竟他算是半个蒙特内哥罗信使,自己还要靠他回去递话。
想通此节,陈舟便也乐得装糊涂。
“哦?阴神法?!”
陈舟冷淡的语气一下激动起来:“五德,你这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啊,姥姥!”
眼见有希望,胡五德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小妖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姥姥责罚!”
“那好,那姥姥便准了!不就是杀伐人类修士嘛,正合姥姥我的心意!”
说着,陈舟还将井内方奇道人残存的衣物取了出来。
“正好,前些日子有个不知死活的修士,敢来姥姥我这寻死。你此次回去,便帮姥姥把这道人衣物一并带走,叫大君看看姥姥的诚意!”
胡五德看着摆在眼前的道袍,眉心暗拧。
‘这…是不是太顺利了些?’
顺利得让胡五德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旋即胡五德心念一转,压下疑虑。
‘管他呢,闯过关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