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尘回到祠堂前院时,猪刚鬣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在祠堂内,有三盏油灯正在燃烧。
第一盏油灯是赤红色的火焰,他走进一看,周围的景象就变了。
此时的他站在一座由金银珠宝堆成的山坡上,脚下是无数法宝和修炼素材。
耳边有无数道声音在低语:
“拿啊,这都是你的,有了这些,你就能无敌了,再也不用在这些副本里面拼死拼活了……”
苏尘的贪念如野草般疯长,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最近的一个法宝,指尖触碰到法宝的瞬间,他猛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抓向一直佩戴在脖子上的清心佩。
“诸相非相,皆为虚妄……”
他闭上眼,在体内运转心法,将那些诱惑的低语一点点碾碎。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座金山消失了,他依旧站在祠堂中,只是额头已渗出冷汗。
第一盏油灯熄灭,然后便是第二盏油灯,青紫色的火焰。
苏尘眼前一晃,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看到顾清浑身是血地倒在远处,关德忠被一只巨爪贯穿胸膛,那些曾经在副本里遇到过的玩家,一个个都在他的面前惨死。
杀死他们的正是不远处的一道身影,猪刚鬣!
它三颗头颅同时狂笑:
“这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他们本可以活着离开的!”
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涌出,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苏尘嘶吼着冲向猪刚鬣,拳头凝聚全部真气,就在要轰出这一拳的时候,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对。”
顾清的血腥味太淡了,关德忠的伤口没有血流出来,而那些玩家的死状,和之前在副本中也有细微的差别。
“又是幻象。”
苏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盘膝坐下,开始冥想,眼前的尸山血海如潮水般褪去。
接着是第三盏油灯,这次是金黄色的火焰。
这次他端坐在莲台之上,周身佛光普照,在他的下方,有无数信徒正在跪拜,口中念诵着他的名号。
“我已得道升仙……”
这个念头刚起来,就马上被苏尘狠狠地掐灭了。
他想起了黑风山的熊罴大王,收集了那么多袈裟,融合他人之道,结果却离道越来越远。
苏尘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象是拂去眼前的灰尘。
接着,莲台碎裂,佛光消散,信徒化作几缕青烟飘散。
当苏尘再次睁开眼时,祠堂内的景象已经变了。
三盏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祠堂正中的供桌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牌位全部倒下,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
苏尘轻轻推了一下,暗格就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画轴,苏尘将其取出,在桌上缓缓展开。
画纸是上好的宣纸,但经历了百年时光,已经非常脆弱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整幅画的真容逐渐展现。
这是一幅《太阴巡天图》,画工极其精湛,而在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诗:
“月中有桂,桂下有井,井底藏珠,珠映莲生。”
他小心地将画轴卷起收好,走出祠堂时,再一次见到了高老太公的残魂,与之前相比,他的身影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过了三尸试炼……”
老人的声音已经十分微弱:
“高老庄西边有一棵桂树,树下有口古井,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口井最近似乎不太平,时常能听到井底传来女子的哭声。”
“您知道是谁吗?”
苏尘问道。
高老太公摇摇头:
“我只看到一道白影从井中走出,虽然只有一瞬,但是猪刚鬣那天晚上特别安静,连宴席都不开了。”
他看向苏尘,眼神复杂: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卷进这件事里,但如果你真打算下井,一定要小心。”
“多谢前辈提醒。”
苏尘郑重行了个礼。
“不必谢我。”
高老太公苦笑道:
“我只是希望有一天能真正地结束这场噩梦,一百年了,我守着这缕残魂看着这里慢慢变成这样,看着乡亲们一个个变成干尸,够了,真的够了。”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一缕烟般消散,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在飘荡在苏尘耳畔。
苏尘按照指引,来到高老庄西边,这里已是高老庄的边缘,再往外就是之前刚进副本时见到的浓雾。
在这片荒废的园林中央,果然有一棵枯死的桂树。
一点桂树的树皮已经干裂剥落,枝条上没有一片叶子,整棵桂树只残留最后一点生机。
桂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边缘的石砖上有明显的摩擦痕迹,苏尘没有立即下井,而是先在周围仔细探查一番。
他在井边上发现了一串脚印,很浅,象是女子的足迹。
脚印一直从井口延伸出来,走向高老庄,但走了十多米脚印就消失了。
他回到井边,从背包里取出一捆蛛丝绳,这绳索的轫性极强,可承万斤重量。
苏尘将绳索的一端牢牢固定在桂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准备妥当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井中。
起初,井壁还是用普通的灰色石砖铺就的,但下了一半后,砖石的颜色出现了变化,从灰色的变为暗红色,再往下,井壁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看不懂的符文,越往下符文就越密集。
苏尘一边下降,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些符文,他发现这些符文不是一次性刻成的。
最表层的那些符文墨迹新鲜,应该是近期才刻上去的,而在这些新符文之下,还有一层更古老的符文,但此时已经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
当绳索放到尽头时,苏尘的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
井底比他想象中要宽敞许多,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而在这片局域的中心,有一具白骨正盘坐在那。
白骨的双手平放在膝上,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能看出用料非常讲究,而且……
“这看着更象是现实世界中的衣服。”
苏尘眉头微皱,并没有贸然去触碰它,而是先仔细观察起来。
白骨看着没有任何外伤,骨骼也是完整的,但在其眼窝处,却有两个细小的孔洞,象是被很细的针状物刺穿了。
在白骨的怀中,还抱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便是一颗明珠,苏尘在那副画轴上见过它的样子。
第二样则是一块青铜材质的腰牌,正面刻着【神殿·杜慕雅】,背面则是一幅简化的龙国地图。
“神殿……”
苏尘皱眉,之前观音禅院那三个魂魄是神殿的人,没想到这个副本有这么多跟神殿有关的人。
苏尘的目光看向第三样东西,那是一本染血的笔记,笔记只剩下最后一页,纸张都已经泛黄发脆了,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
【我们来晚了,莲种已经被她取走了。】
【三天前,我看到她从井底出来,白衣,赤足,长发遮面,那不是太阴星君,是她。】
【她仅仅是看了我一眼,我就动不了了,那不是什么定身术,而是时间停止了。】
【后来她走了,月亮变成了红色的,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看到了,月亮里有一只眼睛。】
笔记到这里就中断了,后面还有几个字,但根本无法辨认,纸张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苏尘将这三样物品收好,正要起身离开,忽然注意到白骨右手食指微微翘起,正指向井壁的某个位置。
他顺着手指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块石砖的颜色稍浅,与周围的砖块明显不一样。
苏尘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发现后面是空的还有一个空间。
他试着用力一推,砖块便向内凹陷,紧接着,一整块井壁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信道。
苏尘侧身挤入,信道大约有五六米,尽头是一间简陋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就是普通的岩石,没有任何装饰,室内只有一张梳妆台和一把石凳,台上摆着一面铜镜,一盒胭脂和一支玉簪。
苏尘走到桌前,下意识地看向铜镜,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此刻镜子里映出的根本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青衣女子的面容。
女子约莫二十岁,眉清目秀,但面色却十分苍白,眼中充满了悲伤。
她看着苏尘,嘴唇微动,声音并没有从镜中传出,而是直接在苏尘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百年前我救不了他,现在请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