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缓步离开沼泽,他望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庄子,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蠕动着。
他能看到雾中隐约有人影在行走,他们或走或停,或交头接耳,看起来就象是寻常村庄日常的景象。
但诡异的是,当苏尘走近时,那些人影就会瞬间消散,而当他后退,这些人影又重新出现。
“这是海市蜃楼?还是魂魄残留的影象?”
苏尘暗生警剔,这里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苏尘没有贸然进入雾中,而是沿着边缘行走,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时间,前方雾气变得稍微稀薄了一些,露出一座破败的庄门。
门上的红漆已经有些脱落了,露出底下已经发霉的木头,两扇门扉完全敞开,象是在迎接来客,门梁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高老庄”三个大字。
虽然看上去是一块很普通的牌匾,但苏尘却觉得这整块匾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站在门外,将神识扩散出去,没有探查到任何活物的气息,但诡异的是,他能听到很多声音。
有女人的啜泣声,老人的叹息声,孩童玩耍的嬉笑声,还有一种诡异的喘息声。
“进,还是不进?”
苏尘只尤豫了五秒钟,便抬脚踏入了庄门。
反正都已经来了,逃是逃不掉的,而且这副本明确要他找到污染的源头,副本又是高老庄,不进去的话,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跨过门坎的瞬间,身后的庄门竟无声地关闭了,将他的退路彻底切断,与此同时,刚刚那些奇怪的声音也都消失了,庄内一片寂静。
苏尘环顾四周,高老庄内部有一条铺了石板的主街道,两侧是灰瓦土墙的房屋,街道非常干净,没有落叶,连一丝杂草都没有。
两侧房屋整齐排列,每户门前都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所有房屋的门都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三指宽的小缝隙。
苏尘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还冒着热气,肉上的油还在微微滚动,仿佛是刚出锅的。
桌子旁边摆着四张凳子,其中三张有人坐过的痕迹,唯独靠门的那张凳子,干干净净,象是特意为客人准备的。
苏尘当然不会手贱地去动那些饭菜,很显然,这高老庄里的情况非常诡异。
他退出这户人家,走进隔壁的一户人家,同样是虚掩着的房门,同样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接下来是第三户,第四户,苏尘一连查看了五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整个高老庄,这些人就好象是准备吃饭时突然消失一样,只留下了一桌饭菜。
苏尘又走进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房子稍显破败,门上的灯笼已经破了,只剩个空架子。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到的依旧是八仙桌,依旧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但那些肉类全都是腐肉,蔬菜都是枯黄的杂草,汤则是漂浮着虫卵的污水。
之前看到的全都是幻象,真正的饭菜,早已经腐烂。
更让苏尘感到吃惊的是,在八仙桌的底下,居然蹲着一具干尸。
勉强还能辨认出是一个女人,穿着褪色的衣服,头发稀疏。
她蜷缩在桌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偶娃娃,娃娃已经脏得分别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脸上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苏尘蹲下身,仔细观察。
干尸没有外伤,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空洞地看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死前还想说什么一样。
忽然,苏尘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他立刻站起身,警剔地扫视一圈,但除了这具干尸,没有任何异常。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这户人家,继续探查。
接下来的几户,有些屋内有干尸,有些没有,但无一例外,桌上的饭菜都是一些腐败的东西伪装的。
随着探查的深入,苏尘发现只要越往深处走,房屋就越豪华,桌上的饭菜也越丰盛,只不过屋内的干尸也越来越多,而且死状都非常凄惨。
有的被开膛破肚了,有的就只剩一张人皮摊在地上,还有的身躯直接被拧成了麻花。
苏尘继续向里深入,还没走到头,就又看到一处大宅院,门梁上挂着“高府”的匾额,比庄门那块更气派,也更邪性。
府门同样是虚掩的,苏尘推门而入,空无一人,空空荡荡。
苏尘来到一间房门口,门上挂着一把铜锁,但锁已经锈蚀,轻轻一碰就断了。
他推开门进去,居然是一间书房,房间很宽敞,四面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不过如今那些书大多都已经霉烂,看不清字迹。
苏尘走到书桌前,上面有本书正摊开放着,还算完好,他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本族谱。
族谱很厚,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但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前面记载着高氏家族历代先祖的名字和生平,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家族族谱。
但翻到后面时,不一样的出现了。
高老太公这一页被反复涂抹,墨迹层层叠叠,最后形成一团污迹,而在这污迹旁边的空白处,有一行扭曲的笔迹:
“招婿,招来个吃人的佛……”
字迹到这里就中断了,但下方又有一行更加潦草的小字:
“不,不是佛!是天蓬?天谴!是天谴!”
“天蓬?”
苏尘眉头微皱。
在《西游记》中,猪八戒被贬下凡间后,错投猪胎,在高老庄强娶高翠兰为妻,而他被贬前的神职,正是【天蓬元帅】。
“所以这个副本的异变,果然还是和猪八戒有关?”
苏尘低声自语道:
“但吃人的佛又是什么意思呢?猪八戒虽然贪吃好色,但在原着中并没有吃人的记载。”
苏尘继续翻看族谱,在后面几页,他找到了更多零散的记录:
“二月初七,有僧自西来,言可解庄中疫病,老太公信之,设宴款待。”
“是夜,僧现原形,乃一猪首人身之妖,庄人惊恐欲逃,妖笑曰:‘吾非妖,乃天蓬转世,当受尔等供奉。’”
“次日,庄中开始有人失踪,先是孩童,后是妇人,再是壮丁。”
“老太公悔之晚矣,欲请法师除妖,然庄外忽起大雾,进不得出。”
“妖每夜必宴,命全庄设席,若有不从,当场吞食,吾等已成瓮中之鳖,待宰之牲……”
记录到这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宴无终时。”
苏尘合上族谱,脸色凝重,这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高老庄似乎不是被污染了,而是被某个自称天蓬转世的妖怪彻底掌控了。
庄子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吃了,而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恐怕就是妖怪用来引诱幸存者的手段。
至于那些干尸,苏尘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们难道是被吃剩的?”
妖怪每次开席会吃掉一部分人,剩下的就抽干精气做成干尸,摆放在屋里,继续维持着全庄宴饮的假象?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妖怪的恶趣味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了,而他现在,就站在这个妖怪的食堂里。
“很危险啊,这里。”
苏尘喃喃自语道,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象是有人踩在了枯叶上。
苏尘猛地转身,但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枯死的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干。
苏尘握紧拳头,缓缓走向门口,虽然此刻一个人都没有,但他知道宴席的主人,就要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