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的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玩家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木箱中那件袈裟，他们都认出了那张人脸的轮廓。
“这…这是……”
一个玩家颤斗着声音说道。
“不错！”
熊罴大王伸手轻抚袈裟表面，动作轻柔：
“这便是金池长老留下的遗物，锦斓袈裟！”
他的手指划过袈裟表面，那些刺绣上去的繁杂纹路，仔细一看竟是几句佛门真言：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这每一句都是佛门真言，如今却被绣在了人皮袈裟上，绣在了这位被折磨了百年的金池长老的皮肤上。
多么讽刺，多么残忍，实在是令人作呕。
“金池长老生前修行百年载，虽入歧途，但其佛性毕竟深厚。”
熊罴大王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他圆寂后，老朽不忍其一生修为付诸东流，便请来山中最好的裁缝匠，将其皮囊制成袈裟，这样可保其佛性能永存于世，这也算是成全了老朽与他的故交之情。”
这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听得苏尘身旁的关德忠拳头都硬了。
不过苏尘知道，熊罴大王把金池长老制成袈裟，肯定不止是为了纪念这么简单。
这袈裟，不仅仅是纪念品，它也是某种容器。
“好了，这件袈裟只是开胃菜。”
熊罴大王拍了拍手，转身走回主位：
“真正的佛衣盛会，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从楼中又走出十二个小妖，他们每两人抬着一个玉托盘，每个托盘上面都用一块红绸盖着，但能感受到每个托盘都散发着强弱不同的能量波动。
十二个托盘，在广场中央一字排开。
熊罴大王重新站起身，走到第一个托盘前，他掀开复盖在托盘上面的红绸，露出一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袈裟。
“此衣名为【炼气初悟】。”
熊罴大王低沉着声音说道：
“原主乃是三百年前的一位云游僧人，修为止步于炼气期五层，虽修为低微，但其对道的感悟，却远超其修为。”
熊罴大王放好袈裟，接着走到第二个托盘前，掀开红绸。
这次是一件灰色的袈裟，表面有着金属般的光泽。
“【筑基百炼】，原主是二百年前的一位炼器师，筑基期七层的修为。”
熊罴大王介绍道：
“此人一生研究炼器之道，将自身视作炉鼎，反复锤炼，你们看这袈裟上的纹路……”
他手指轻轻拂过表面的纹路，隐约能看到一个赤膊大汉在熊熊炉火前挥锤的身影。
“千锤百炼方成钢，血肉为炉铸道基……”
第三个托盘是一件赤红色的袈裟，接着是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一件件袈裟被展示，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修士一生的感悟。
当熊罴大王走到第十二个托盘前时，他沉默了，久久不语。
他将红绸掀开，是件纯白色的袈裟，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但苏尘注意到，当熊罴大王的手靠近时，袈裟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这件袈裟……”
熊罴大王终于开口了，语气异常复杂：
“它没有名字，也没有原主的记载，它是在黑风山深处一处洞府中发现的，老朽研究它研究了五十年，只能确定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件袈裟的原主，修为至少在化神期以上，而且，他走的不是寻常的道，而是无道。”
“无道？”
玩家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无道。
但苏尘的心中并不太平，真正的道，是无法用规则去定义的，那些试图定义道的人，最终都会被道本身所束缚。
而无道，追求的是彻底超脱现有规则体系，自成一道。
这种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天才。
熊罴大王看出了苏尘的异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小友，听闻你熟读古籍，学识渊博，不知你对这佛衣盛会有何见解？”
“来了，副本的考验开始了。”
苏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熊罴大王的试探，同样也是他的机会。
他熟读《西游记》，了解这熊罴大王真正的想法。
“回前辈。”
苏尘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地说道：
“古籍有云：‘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佛门看重衣钵传承，一件袈裟往往代表着原主人的一生，但晚辈认为……”
他顿了顿，随后抬起头，直视着熊罴大王：
“真正的修行者，当应明心见性，袈裟再华丽，但终究也是身外之物，道法再玄妙，若非己道，终究是镜花水月。”
广场上一片寂静，那些化作人形的妖怪宾客，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有的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玩家们倒是非常紧张地看着苏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熊罴大王盯着苏尘，良久，他才笑着说道：
“说得好！但小友又是如何看待这些袈裟的呢？它们承载的可都是前人毕生的修行感悟啊。”
苏尘心中一动，他知道，关键问题来了。
“不知前辈可曾听过一句话。”
苏尘缓缓说道：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这些袈裟，承载的是他人之道，终究是相，前辈收集它们，甚至是试图融合它们，但融合得再多，得到的依然是相，而非己之道，就比如……”
苏尘的目光，最后落在金池长老那件锦斓袈裟上：
“就比如这金池长老，修行百馀年载，收集了如此多袈裟，甚至到了最后，他自己也成了袈裟，但最终，他可曾找到过自己的道？”
“轰！”
熊罴大王的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威压，他已经不再伪装，这是来自一个大妖的凶威。
广场上的长桌纷纷碎裂，就连那些妖怪宾客也都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顾清和关德忠运转体内的真气，勉强能够抵挡住这恐怖的威压。
苏尘咬牙硬撑着，真气疯狂运转，大圣印记在眉心微微发热，勉强帮他抵御住了这股威压。
“你……”
熊罴大王死死地盯着苏尘，眼中凶光毕露：
“你知道些什么？”
“晚辈什么都不知道。”
苏尘的声音依旧平稳：
“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谈谈对修行的浅薄认知，若言语有失，还望前辈多多海函。”
四目相对之下，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熊罴大王要暴起杀人的时候，这位大妖却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仰天狂笑：
“好！好一个诸相非相！好一个非己之道！”
他收起威压，重新坐回主位，看向苏尘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小友之言，如醍醐灌顶一般令老朽感到茅塞顿开。”
“不错，老朽收集这些袈裟，研究其中的道，说白了就是想突破瓶颈，但正如小友所说，融合再多的相，终究还是别人的相。”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所以，老朽决定，三日后，在黑风洞举办论道大会，届时，所有宾客皆可上台论道，阐述自身的修行感悟，最终胜者……”
熊罴大王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终胜者，可获【黑风洞客卿】之位，享洞中修行资源，并得到老朽亲自指点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