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啊…怪物啊！”
“跑！快跑！”
只要有一个人崩溃，这样的情绪就会如病毒一样在人群之中蔓延。
所有的勇气、贪婪和算计，在这一口妖风面前，全都灰飞烟灭。
幸存者们连滚带爬地向山谷外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剩下两个人没动仍在原地，齐端和狄维。
齐端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他死死盯着孙悟空，眼中是不甘，还有深深的绝望。
“你…你一直在演戏……”
他嘶声道：
“那虚弱是你装的？”
孙悟空嗤笑一声：
“装？俺老孙需要装？区区几只蝼蚁，也配让俺老孙演戏？”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那小家伙的桃子，确实让俺老孙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果核上面。
“也不知道他还活着吗？而你们，全给俺老孙去死吧！”
…………
一天前。
苏尘离开孙悟空所在的山谷后，没有丝毫尤豫，径直向东。
越往东，空气中能感知到的怨气就越重。
那不是简单的阴冷或恶意，而是一种有生命的存在。
苏尘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雾中注视着他，能听到在耳边回荡着那些充满怨气的窃窃私语。
他让真气在经脉中加速运转，勉强抵御着怨气的侵蚀，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炼气期三层的修为，在这种地方就如同风中残烛。
二十里路，在平时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但在这里，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所花时间将会更多。
苏尘从背包取出神行符，将真气集中在脚下，激活符纸，速度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虽然持续时间只有一分钟，但也足够赶路了。
一分钟后，神行符的作用失效，符纸化为灰烬。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围的雾气活了，它们不再是飘浮的水汽，而是化作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抓向苏尘。
那些手臂纤细如枯枝，指甲漆黑尖长，苏尘瞳孔骤缩，体内真气爆发，身形向后疾退。
“嗤啦！”
他胸前的衣服被划开三道深痕，若再慢半分，刚刚就是被开膛破肚的下场。
“好险……”
还好这些怨灵没有继续追击，他稳住身形，朝前看去。
断魂谷的入口，就在前方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的山口，两侧山涯高耸入云，崖壁上密密麻麻镶崁着无数骸骨，各形各样。
山谷之内没有雾气，只有一片黑暗。
当苏尘靠近谷口才发现，那黑暗如同活物的内脏一般，正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这不是单纯的黑暗！”
这是五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东西”，这是所有怨念的集合体！
这就是一扇真正的地狱之门！
“这就是断魂谷吗？”
苏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孙悟空跟他说过，在谷底藏着一件他的“旧物”，但前提是，他能够活着走到谷底。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截焦黑的棍状物，这是在进入断魂谷附近范围后，忽然从怀中自动浮现出来的。
它此刻正微微发烫，棍身那些暗金色的裂纹明灭不定，象是在与谷中的某种存在共鸣。
“这是引路之物吗……”
苏尘握紧棍子，迈步朝谷口走去。
当他第一步踏入黑暗时，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撕扯，苏尘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扯出体外了，然后被这无尽的黑暗给吞噬。
“呃！”
他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
真气疯狂运转，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层，勉强能够护住自己的魂魄不被剥离。
但这只是开始，黑暗中响起了声音。
那不是单单一种声音，而是千万种声音的合鸣。
兵器碰撞的声音，法术爆炸的声音，绝望哭嚎的声音，五百年前那场大战的馀音，竟在此刻重现。
紧接着，幻像出现，苏尘看见了各种景象。
十万天兵天将如蝗虫般从天而降。
孙悟空站立于天地之间，妖气冲天，嘶吼震野。
雷公电母引动九天神雷，霹雳如雨。
哪咤脚踏风火轮，杨戬三尖刀横扫，千妖无不授首。
每一幕都是真实的片段，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切割着苏尘的灵魂。
他甚至看到自己被天雷劈成焦炭，看见自己被孙悟空撕成碎片，看见自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看见自己在疯狂地杀戮……
“不！这是…幻觉！”
苏尘咬破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脑袋稍微清醒过来。
他死死盯着手中那截焦黑棍子，棍身上的金光成了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苏尘迈出第二步，黑暗中伸出无数半透明的手臂抓住他的四肢，那些手臂冰冷刺骨，深入其灵魂的深处，每一只都传递着不同的执念。
“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杀！杀光这些伪善的神仙！”
“天庭不公！妖族永不为奴！”
万千执念如潮水般涌入苏尘的脑海中，他的眼睛开始充血，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孙悟空说得没错，炼气期三层的修为，在这积累了五百年的怨念面前，脆弱得如同一面薄纱。
“我不能…倒在这里……”
他想起了平凡的城市夜景，想起了顾清那句“山顶见”，想起了孙悟空吃桃子时颤斗的模样。
“至少…也要把这东西…带回去！”
苏尘嘶吼着，掏出第二张神形符，将全部真气灌注于双腿，向前狂奔。
每一步都将无数抓来的手臂踏烂，冲破重重幻像。
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涌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听觉开始丧失，但手中那根棍子的触感，却越来越清淅。
谷底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直径不过三丈的圆形坑洞，坑洞中央插着一根棍子。
不，准确来说，是一根棍子的残骸。
它通体焦黑，表面布满细细的裂纹，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象是被某种不可抵御的巨力硬生生打断的。
但即便如此，苏尘依然能感受到那残骸中，蕴藏着令他的灵魂都在颤斗的恐怖威压。
这是齐天大圣的兵器！
定海神针！
如意金箍棒！
或者说是它的残骸。
苏尘扑向坑边，伸手抓向那截断棍。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棍身的瞬间，坑洞底部，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那是两团旋转于漆黑之中的旋涡。
旋涡中映着星辰湮灭、天地崩塌的景象，仅仅是与之对视，苏尘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进去，自己的理智也在崩塌的边缘。
“五百年……”
一个声音直接在其灵魂深处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意念冲击。
苏尘瞬间明白了这个存在的身份。
它不是妖，不是神，不是魔，它是五百年前那场大战中，无数陨落强者最后的怨念和执念凝聚而成的“东西”。
它就是这断魂谷真正的主人，是这片死亡之地的意识集合体，是人类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
“又是一个觊觎圣物的蝼蚁……”
黑暗从坑底涌出，化作一张巨口，向苏尘袭来。
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生死一瞬，苏尘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那根焦黑的棍子，狠狠插向坑底那两团旋涡的中央。
“孙！悟！空！”
他嘶声喊出这个名字，不是在求救，也不是在祈祷，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