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鼻腔里。
眼镜男的上半身跌落在泥泞中,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那个自信的微笑上,但眼神已经涣散。
死寂,仅仅持续了半秒的死寂。
紧接着,人群炸了。
“啊啊啊啊!杀人啦!”
“救命!不是游戏!这是真的!”
“别吃我!别吃我!”
刚才还试图排队寻求庇护的一百多人,此刻如同炸了窝的蚂蚁,疯狂地向四周的黑松林溃逃。
然而,晚了。
“吼!”
“哞——!”
两声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紧随其后。
那黑脸大汉撕开伪装,化作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精,蒲扇大的熊掌一挥,直接将两名逃跑的女生拍成了肉泥。
那胖汉子则化作一头巨大的野牛精,低头猛冲,尖锐的牛角像串糖葫芦一样,瞬间贯穿了三个慌不择路的男人的胸膛。
鲜血、内脏、残肢,瞬间铺满了原本静谧的山道。
顾清的瞳孔骤缩,握着木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即使心理素质再好,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屠杀,她的身体也本能地僵硬了。
“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苏尘没有丝毫尤豫,在虎妖动手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
但他没有象其他人一样往山上或山下慌不择路地四散而逃,而是拉着顾清,反身冲向了路边那个散发着剧烈恶臭的深沟。
“跳下去!”
苏尘低喝。
顾清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本能地迟疑了一下:
“那是……”
“想活命就跳!这是尸坑!”
苏尘不由分说,按着她的肩膀,两人直接滚进了那粘稠漆黑的深沟里。
“噗嗤。”
身下传来的触感不是泥土,而是某种软烂腐败的肉泥,混合着脆裂的白骨。
这里是三魔王常年丢弃吃剩残渣的地方,积聚了厚厚的腐尸和内脏。
“呕……”
顾清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别吐!把这个抹在身上!快!”
苏尘没有任何尤豫,抓起一把散发着恶臭的腐烂黑泥,直接糊在了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甚至狠心往顾清因翻滚而露出的白淅的肚皮和脸上抹去。
“你干什么!”
顾清惊怒,下意识想要推开。
“妖怪闻的是阳气!”
苏尘死死按住她,那双沾满尸臭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三头畜生刚开了荤,只会追活蹦乱跳的,这里的死人味能盖住我们的气息,不想死就别动!”
顾清看着苏尘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慢慢停止了挣扎,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逻辑。
虽然生理上极度恶心,但她还是咬着牙,任由苏尘将那些污秽的烂泥盖在两人身上。
“闭气。”
苏尘在两人身上盖满腐烂的枯叶后,在她耳边极低地吐出两个字。
两人象两具僵硬的尸体,深深埋入了这令人作呕的尸坑底部。
上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寅将军似乎并不急着把所有人杀光,它慢条斯理地踩碎了一个逃跑者的脊椎,巨大的虎鼻耸动,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恐惧的味道。
它的目光扫过四周,视线在那条深沟处停留了一瞬。
沟底的两人心脏瞬间停跳。
“吼……”
寅将军喷出一股腥风,嫌弃地移开了视线,那里只有腐烂多年的臭味,是它最不喜欢的陈年旧食。
比起那里的恶臭,远处那些鲜活奔逃的血肉更具诱惑力。
“二位贤弟。”
虎妖口吐人言,声音如雷鸣滚滚:
“这批血食虽没什么灵气,但肉质细嫩,够我们饱餐一顿了。”
“大哥说得是!俺老熊正好饿了!”
黑熊精抓起一具尸体,像啃甘蔗一样大口咀嚼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骨声在夜空中清淅可闻。
顾清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她侧过头,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到苏尘正通过枯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上方的三头妖怪。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冷静。
他在观察,甚至是在计算。
苏尘确实在计算,他在赌,在西游记原着第十三回中,寅将军抓了唐僧和两个随从,却先吃了随从。
理由是“那两个肉多,先吃”。
这意味着,处于饥饿中的这几只妖怪,会优先攻击跑得最快、动静最大、肉体最强壮的目标。
而对于躲在尸坑里、被死气复盖了的残羹冷炙,它们根本懒得下嘴。
“啊!”
惨叫声渐渐稀疏,一百多名玩家,不到五分钟,能跑掉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成了地上的碎肉。
那三头妖怪似乎吃得尽兴了,寅将军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打了个饱嗝:
“今夜月色正好,既然吃饱了,剩下的这些活口……”
沟底的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生与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便先抓回洞府,养着慢慢吃吧。”
寅将军挥了挥爪子,一阵妖风卷过。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或者吓瘫在地上的幸存玩家,直接被一股黑风卷起,象是打包货物一样被妖怪抓走了。
妖风呼啸而去,消失在山林深处,双叉岭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满地的鲜血和残肢,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足足过了十分钟,确认周围再无动静,苏尘才推开身上的枯枝,大口喘息着。
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混合着尸臭味,让人作呕。
顾清推开压在身上的烂泥,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着上方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终于忍不住弯腰干呕了几声。
但她很快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眼神复杂地盯着苏尘:
“你怎么知道它们吃饱了就会走?”
刚才那种情况,所有人的本能都是往开阔处跑,只有苏尘,第一时间非但不跑,反而跳进了离此地不远的死坑。
苏尘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指了指头顶渐渐散去的妖雾,并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这是g级难度。”
“g级?”
顾清皱眉,手中的木棍依然没有放下。
苏尘站起身,眼神深邃地看向黑黝黝的森林深处:
“那个眼镜男有一点还是说对了的,既然系统标注了g级,就不可能是必死之局,这种开局杀,通常是为了筛选掉那些只会尖叫的蠢货。”
他看了一眼顾清,指了指刚才那三个妖怪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
“而且,那三个怪物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完美的伪装。”
“伪装?”
“那老者的长袍下,一直有一截花白的虎尾露在外面;那个黑脸大汉的脖子后面,全是没化干净的黑毛;至于那个胖子……”
苏尘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虽然化了人形,但那个咀嚼的动作完全是牛的反刍习惯,而且身上有一股怎么也盖不住的土腥膻味。”
顾清愣住了,她下意识回忆刚才的画面,但当时太紧张,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苏尘冷笑一声:
“它们根本就没有刻意掩饰,是那群人太想活命,太想找到那慈眉善目的npc,所以选择了集体性眼瞎。”
顾清沉默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尘,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认可。
能在那种绝境下,还能冷静地观察到这些细节,这个男人的心理素质简直可怕。
“看来我运气不错,找了个有脑子的队友。”
顾清低声道。
“彼此彼此,刚才如果不是你拉我一把,我也没机会跳沟。”
苏尘说完,不再解释,转身弯腰在路边的尸体堆里翻找起来。
“你在干什么?”
顾清忍不住问道。
“找物资。”
苏尘头也不回,从眼镜男断成两截的尸体旁捡起了一个遗落的双肩包,翻出了两瓶水和一把折叠刀。
他将折叠刀别在腰间,把一瓶水扔给顾清。
“系统说要存活到天亮,现在才刚过子夜。”
苏尘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猩红的月亮:
“那三头妖怪虽然走了,但这血腥味很快会引来其他的野兽。”
他抬头看向那块写着双叉岭的石碑。
按照原着,唐僧被抓后,太白金星会化作老叟来搭救,但现在唐僧变成了玩家,那个救场的神仙还会出现吗?
如果不出现,那就意味着他们必须靠自己,穿过这片妖魔盘踞的死地。
“不想死的话,就离开这里。”
苏尘指了指石碑后方,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
“那块石碑后面有一条非常隐蔽的兽道,没有妖怪的脚印,也没有血腥味,那是唯一的盲区。”
顾清握着水瓶,看着苏尘笃定的背影,仅仅尤豫了一秒。
“走。”
她言简意赅,提着木棍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石碑后方的小径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原本空无一人的石碑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个身穿白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缓缓浮现。
他看着满地的残肢,眉头微皱,最后目光落在了两人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咦?竟有人能以死气遮掩生机,看破那三妖,还寻到了老夫留下的【生门】小径?”
“有趣…这届【天选者】里,倒是有个好苗子。”
老者抚须一笑,身形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