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剑宗。
狱峰,王天林住所。
“恩?”
已经枯坐七日,浑身气息微弱,形容枯槁的王天林,陡然被一阵寒颤惊动。
他缓缓睁开黯淡无光的双眸,痴痴的看着面前长香刚刚燃尽的香案。
香案上,摆着一些供果,却无灵牌。
供奉的是一枚凝神玉。
“是你么?”
王天林艰难开口,声音异常沙哑晦涩,宛若锈铁磨石般令人不适。
应该是吧,毕竟今日是头七。
按照王天林乡野老家的旧俗,今日死去的人是要回来看看惦挂自己的人的。
可……
她会来狱峰这等腌臜之地看自己么……
“你……”
“来看我了?”
王天林不确定。
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现在一定是浑身恶臭,袍子污浊,酒气腌??,狼狈得象条野狗。
“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真的很狼狈?”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不该是这样的?”
“可……”
长长的沉默。
沉默之后,又是一声浓烈到极致,沉入骨髓的苦笑。
“我又该如何?”
“我又能如何?”
“我——”
没有回音!
也没有下文!
只剩蕴含着楚韵絮最后一点神念的凝神玉前,烟气袅袅,似一声散不去的叹息……
……
黑风山谷。
轰——
火光冲天而起。
随着盛巨树等盛家五人的尸体被郝健点燃。
摸完尸的他,默默看了眼练倩儿离去的方向。
“多少还是要摸摸底细的……”
无论怎么说,他可是顶着跟老王弟有五分相似的脸的。
练倩儿身份不明,且显然已经将‘老王弟’记恨上了。
这要是真给自己好徒儿凭白树一大敌……
不再迟疑,《落叶飘零》运转,郝健身形如风掠出,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
日上三竿!
装满一车生活物资的练倩儿,驾车缓缓离开了庆丰邑。
不愧是专业的女飞贼,果真是胆大包天且心细。
显然,她这是来查探盛家的反应了。
倒是没能查出太多的东西来,毕竟眼下盛家的精锐还在外忙着灭别人的门呢……
“该死的狗东西!”
“你且给老娘等着吧!”
“终有一天,老娘定要将你挖出来,要你将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她攥紧缰绳,指节发白,眼底烧着一团火。
“不!”
“不止!”
“得十倍百倍的偿还!”
“跪着还!”
狠话咬在齿间,却透着无力。
练倩儿明白,以她如今的修为,想报仇?痴人说梦!
变强……
只有变强!
可想要变强……
“真要去剑宗么?”
低吟着,练倩儿很是神色复杂,眼底划过一缕怨恨。
一路向北!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处炊烟缭绕的小村落,出现在练倩儿视野。
村口,一座新建的小祠堂前,练倩儿栓好马车走了进去。
祠堂不大。
内里打扫的很是干净。
香火沉积,足见常有人祭拜,香火从未断过。
供台上,供奉着足有数十灵牌。
而居中的,却不是灵牌,乃是一柄长剑。
兴许是久久未曾出鞘,长剑的锋芒尽敛,就连剑身上的一行小字,似乎都有些模糊不清。
练倩儿进来后,先给祠堂内供奉的各个牌位上了一炷香,又是将供台细细擦拭。
这才走到长剑左侧牌位前,微微用力转动一下。
咔——
供台下露出暗道。
她俯身钻入,里头二三十见方,整齐码着大小木箱。
大多已空。
练倩儿神色有些阴郁的走到一个小箱子前。
箱子打开——
光华照亮地室。
竟是满满一箱的灵石和一些散发丹香的锦盒!
“最后的家底了……”
低语着,言语说不出的心痛。
这是他们铁剑门,最后的家底!
可以这么说,用一份便少一份!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有点天赋的要帮他们兑现天赋……
“盛家……”
练倩儿闭了闭眼,将涌起的恨意狠狠压回心底。
且等着!
终有一天,她会堂堂正正的登门!
然后——
灭族!
再睁眼,练倩儿取了几瓶丹药,转身退出。
重回日光下,不自觉的,她又是想到了那副拽拽的面庞,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要是没有那狗东西的出现,就凭自己偷的盛家的那些东西,换些丹药还不是轻轻松松?
且其中本就有些宝药……
又何至于她再次掏她铁剑门的老底?
“狗东西!”
越想越气,已经走出祠堂的练倩儿,忍不住的咒骂一声。
之后,又是努力调匀呼吸,强行挤出一脸的笑容。
这才重新驾着马车向着村内而去……
村落中心。
一袭红衣的练倩儿驾车到来时,已有不少孩童在练着武。
最小的不过六七岁,个个汗透衣背,脚下积了一滩水渍。
多数已经双腿打颤,却无一人喊停,愣是没一个孩童吭声说累的……
练倩儿远远望着,心像被针扎过。
八九年前,这里本是荒野。
铁剑门一夜倾复,幸存的老弱妇孺在此落脚,才日渐成了村落。
而她,铁剑门掌门之女,便成了这百来口人的脊梁。
百张嘴,百份修炼资源……
就这样压在了她一个女孩身上……
谁又能清楚,这些年练倩儿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且她还一心想着报仇,一心想着重振铁剑门!
村里幼童们的日常消耗,也就更加的庞大!
除了当那女飞贼,练倩儿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搞到修炼所需的灵石、灵材、丹药……
委身长河剑宗么?
呵呵!
且不说作为长河剑宗的杂役,她依旧没办法养活这么一大家子。
就说当年!
她铁剑门作为长河剑宗的附庸,面临灭顶之祸的时候,不是没向长河剑宗求救过!
可结果呢?
“倩儿姐!”
“是倩儿姐回来了!”
忽的,一声稚子的惊喜呼唤响起,打断了练倩儿飘远的思绪。
紧接着。
丁铃哐啷——
村落小广场乱作一团,无数铁剑丢弃的声音响起。
练倩儿急忙转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撇掉脑海中那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
再回首,已是笑容满脸,自信洋溢。
村里的孩子们在老人们的灌输下,普遍都比较早熟,很容易就会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
而练倩儿自然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去破坏孩子们本该有的天真烂漫。
有些事情,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