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翔给柳亦菲盛了碗汤,推过去。
“喝点汤,别噎着。”
柳亦菲接过,小口小口喝。
喝到一半,她突然问:“你下午有事?”
“恩。”陈翔说,“约了人。”
“谁?”
“张亮颖。”
柳亦菲筷子顿了下。
“写歌的事?”
“恩。”
“她状态怎么样?”柳亦菲问,“我听说她离婚那事儿闹得挺大。”
“还行。”陈翔说,“在调整。”
柳亦菲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陈翔在给张亮颖写歌,也知道那首歌对张亮颖很重要。
娱乐圈就这么大,什么事都传得快。
而且……她其实挺佩服张亮颖的。
敢离,敢重新站起来。
就象她佩服宋燕姿,敢唱《我怀念的》那种戳心窝子的歌。
就象她佩服邓嘉琪,敢在台上用眼神表白。
这些女人,个个都敢。
就她……好象最不敢。
离婚是她提的,后悔的也是她。
想挽回的是她,又不敢太逼他的是她。
柳亦菲想着想着,情绪又低落了。
“想什么呢?”陈翔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扒了口饭。
吃完饭,陈翔收拾碗筷。
柳亦菲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歇着。”他说。
“我又不是残废。”
“让你歇着就歇着。”
柳亦菲只好坐着,看他洗碗。
水流哗哗,碗筷碰撞。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厨房,把一切都镀上金色。
这样的画面,象极了过去。
但又不一样。
过去她会理所当然地坐着,现在她会想,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过去他会默默洗碗,现在他会说“让你歇着就歇着”。
过去和现在,隔着一条叫离婚的河。
洗好碗,陈翔擦了擦手,走出来。
“我该走了。”他说。
柳亦菲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恩。”她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走到门口。
陈翔换鞋,柳亦菲靠在门框上看他。
“晚上……”她开口。
“晚上可能回不来。”陈翔说,“张亮颖那边可能要磨到挺晚。”
“哦。”柳亦菲低下头,手指抠着门框。
陈翔换好鞋,直起身,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柳亦菲摇摇头,但眼睛有点红。
陈翔叹口气,伸手柄她拉进怀里。
柳亦菲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
“陈翔。”她闷声说。
“恩?”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不会。”
“可是我老找你……”
“我愿意。”
柳亦菲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陈翔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别想太多。”他说,“你想找我就找,想见我就见。不用有负担。”
柳亦菲笑了,但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人……”她捶他胸口,“就会说好听的。”
“实话实说。”
陈翔又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
“走了。”他说。
“恩。”柳亦菲站在门口,“开车小心。”
“知道。”
陈翔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声声,越来越远。
柳亦菲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关上门。
回到屋里,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烟味,饭菜香,还有他身上的那种……说不清的味道。
柳亦菲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上还有他们刚才缠绵的痕迹。
抱枕歪歪扭扭,毯子皱成一团。
她躺下去,把脸埋进抱枕里。
抱枕上有他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过去的,现在的。
混乱,但清淅。
过了很久,她才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很多未读消息。
经纪人,助理,导演,朋友。
她一条条看,一条条回。
回到最后,手指停在陈翔的聊天框。
她想打点什么。
打打删删,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到了吗?”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而此刻。
陈翔已经坐进车里。
手机震了下,是柳亦菲的消息。
他看了眼,回:“在路上。”
然后激活车子。
陈翔推开张亮颖工作室门的时候,里面正放着歌。
不是她的歌,是首英文老歌,旋律舒缓,女声沙哑。
张亮颖背对着门坐在钢琴前,穿件宽松的灰色毛衣,牛仔裤,光脚踩在地板上。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淅的后颈。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
陈翔愣了下。
跟上次见面比,这女人象换了个人。
眼睛里的红血丝没了,眼底的青黑淡了,整个人有种……被水洗过一样的清爽感。
虽然仔细看,眉眼间还有那么一丝没散尽的郁色,但已经很淡了。
像远山上的雾,风一吹就散的那种。
“陈老师。”张亮颖站起来,笑了。
是真笑,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整张脸都亮了。
“等你好久了。”她说,走过来,“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吧。”陈翔把外套挂好,“状态不错。”
“托你的福。”张亮颖边泡茶边说,“那首歌……让我想通很多事。”
她把茶杯递给陈翔。
茶是绿茶,清汤绿叶,香气扑鼻。
“坐。”张亮颖自己先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陈翔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张矮几,上面摊着几张手写谱。
“歌练得差不多了。”张亮颖直接进入正题,“你要不要听听看?”
“现在?”
“恩。”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钢琴前,“练了这么久,得给作者交作业。”
她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搭在琴键上。
没马上弹。
先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某种……带着痛感的清醒。
前奏响起。
简单的几个和弦,却有种直戳人心的力量。
张亮颖开口。
“抱一抱就当作从没有在一起——”
声音出来的瞬间,陈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和上次在他工作室唱时不一样。
上次是痛的,是撕心裂肺的,是把伤口扒开给人看的狠。
这次还是痛,但痛里有种释然。
象在说:我疼过,我认。但疼完了,我得往前走。
她唱得很稳,技巧全在里头,但听不出技巧。
这才是最高级的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