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之夜》第二期后台,空气绷得象根弦。
陈翔到得早,妆已经化完了。
小雅给他弄了个简单造型,头发没怎么抓,额前碎发自然垂着。
衣服是沉语昕挑的——深灰色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领口松着。
“今天状态咋样?”沉语昕拿着流程单过来。
“还行。”陈翔对镜子整了整衣领。
“邓嘉琪在隔壁化妆。”沉语昕压低声音,“王子涵也到了,听说他这期准备得贼拼,练歌练到半夜。”
陈翔点头,没吭声。
脑子里在过《手放开》的歌词。
昨晚躺床上又默了几遍,情绪应该能到位。
化妆室门被推开了。
王子涵走进来。
还是那身行头——黑皮衣,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一堆链子。
头发染得更浅了,银灰银灰的,刘海快遮住眼睛。
他扫了陈翔一眼,脚步顿了下。
然后走到镜子前,开始摆弄他那堆链子。
动作很慢,故意弄出哗啦哗啦的响。
化妆室安静了几秒。
小雅拿着粉扑,手有点僵。
沉语昕往前走一步,想开口。
陈翔抬手,示意不用。
“哟,陈老师今天这么早?”王子涵开口,声音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味儿没变。
“王老师也早。”陈翔从镜子里看他。
“不敢当。”王子涵转过身,靠在化妆台上,面朝陈翔,“听说你这期又唱原创?”
“恩。”
“还是情歌?”
“恩。”
王子涵笑了,笑得有点刺:“也是,你就擅长这个。唱点情啊爱啊,哄哄小姑娘。”
陈翔没接话。
“我今晚唱摇滚。”王子涵继续说,像自言自语,但声儿刚好让全屋听见,“真摇滚,不是那种软了吧唧的伪摇。嗓子都练劈了。”
他顿了顿,看陈翔:“你知道什么叫真摇滚吗?”
陈翔转过身,面对他:“王老师清指教?”
“真摇滚,”王子涵往前走一步,“得有态度,有骨头,有血性。不是靠脸,靠故事,靠离婚那点破事儿炒作。”
这话已经难听了。
小雅手里的粉扑掉地上。
沉语昕脸沉下来:“子涵,你……”
“沉姐,没事。”陈翔打断她。
他站起来,走到王子涵面前。两人差不多高,平视。
“王老师说得好。”陈翔开口,语气平静,“摇滚确实得有态度。”
王子涵挑眉,等下文。
“但我觉得,”陈翔继续说,“态度不是靠吼出来的,也不是靠踩别人显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王子涵的眼睛:“音乐这玩意儿,各花入各眼。你觉得摇滚高级,我觉得情歌动人。没必要分高下,更没必要踩着别人显自己。”
王子涵脸色变了变。
陈翔没停:“至于离婚这事儿——”
他笑了笑,笑里有点自嘲,但更多是坦然,“是,我是离过婚。但这不影响我写歌唱歌。反而让我更懂情感的释放。”
他往前走一小步,距离拉近。
“王老师,”陈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要真觉得我靠炒作靠脸,那不如比比今晚现场。观众投票,评委打分,看到底谁的作品更能打动人。”
化妆室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俩。
王子涵盯着陈翔,眼神发冷。几秒后,他扯扯嘴角。
“行啊。”他说,“那就看看。”
说完转身往外走。链子哗啦响。
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对了,祝你今晚别破音,摇滚可不包括破音。”
门砰地关上。
化妆室又安静几秒。
然后小雅小声说:“陈老师,你……你刚才挺刚。”
沉语昕走过来,拍拍陈翔肩:“说得好。但小心点,他记仇。”
“知道。”陈翔重新坐下,“没事。”
心里其实有点躁。
刚才那些话,不是他平时风格。
但王子涵一而再再而三,他不想忍了。
如果重生一回,还活得憋屈,太亏。
七点半,观众入场。
陈翔在后台候场区,能从监视器看舞台。
王子涵第一个出场。
他今天确实拼。歌是原创摇滚,叫《粉碎》。前奏一出来就炸,电吉他失真音色开得极大。
舞台效果也炸。干冰喷涌,激光乱扫,王子涵在台上又蹦又跳,嘶吼到青筋暴起,但可惜的是还是破音了。
高潮部分,他直接跳到鼓手台上,站着唱。全场沸腾。
唱完,他喘着粗气,对着麦克风喊:“这首歌,送给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台下他粉丝疯狂尖叫。
陈翔在监视器前看着,没说话。
王子涵下台,经过候场区时,眼睛扫过陈翔。
那眼神明明白白:看到没?这才叫音乐。
陈翔移开视线。
接下来几个歌手表现平稳。有个老牌唱将唱了经典情歌,台下很多观众跟着哼。
轮到陈翔。
工作人员过来:“陈翔老师,准备。”
陈翔深吸一口气。
走到上台口。
能听见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这位,用一首《可惜没如果》打动无数人的创作歌手——陈翔!”
掌声响起,比第一期热烈。
陈翔闭上眼睛。
脑子里系统光幕自动弹出:
【当前状态:专注(带轻微战意)】
【特殊状态:情感共鸣(演唱情歌时感染力+30)】
【建议:沉浸情绪,忽略杂念】
陈翔关掉光幕。
灯光暗下。
他走上台。
追光亮起,只照他一个人。
台下安静下来。能看见观众席里有人举着手机,屏幕光点点亮。
陈翔握住麦克风,没立刻开口。
他看了眼台下。
前排有个女孩,脸红红的,像激动过度。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手牵着手。后排有几个年轻人,表情期待。
他收回视线,看向侧幕。
王子涵站在那里,抱着骼膊,面无表情。
陈翔转回头,闭上眼睛。
前奏响起。
钢琴,单音,很轻。象雨滴,一滴,两滴。
弦乐慢慢铺进来,像夜色漫上来。
陈翔开口:
“我把自己关起来只留下一个阳台,每当天黑推开窗我对着夜幕发呆……”
声音出来的瞬间,台下更静了。
和《可惜没如果》不同,这首歌的情绪更内敛,更压抑。
不是爆发式悲伤,是那种绵长的、渗透式的痛。
陈翔唱得很轻,象在自言自语。
“看着往事一幕一幕,演出我们的相爱……”
第二句,声音里带了点哑。不是技巧,是情绪自然带出来的。
台下,那个脸红红的女孩捂住嘴。
副歌来了。
陈翔的声音提了一个度,但没炸。是那种克制的、压抑的爆发:
“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不想用言语拉扯所以选择不责怪——”
“感情就象候车月台,有人走有人来,我的心是一个站牌,写着等待——”
唱到“等待”,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那种颤斗很真实,像快要撑不住,但硬生生稳住。
台下开始有人抹眼泪。
前排那对中年夫妻,妻子靠在了丈夫肩上。
陈翔睁开眼,看向观众席。
灯光太刺,他看不清人脸,但能感觉到那些情绪——共鸣的,感动的,被触动的。
第二段主歌,他唱得更深。
声音往下沉,象在对自己说话:
“我把收音机打开听着别人的失败,哽咽的声音仿佛诉说着相同悲哀……”
间奏,钢琴solo。
旋律悲怆,每一个音符都象在挣扎。
陈翔站在光里,微微低着头。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也能听见台下细微抽泣声。
后台,监视器前。
导演盯着屏幕,小声对旁边人说:“这镜头……绝了。观众反应拍下来没?”
“拍了。”摄象师点头,“好几个特写,都是哭的。”
王子涵站在不远处,看着监视器。
他脸色不太好看。
舞台上的陈翔,没嘶吼,没蹦跳,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唱。
但那种感染力,比他刚才那场炸裂的摇滚,更直接,更戳心。
王子涵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舞台上,陈翔唱到最后一段副歌。
这次他放开了些:
“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声音里带了点撕裂感,不是破音,是情绪满到溢出来的那种粗糙。
“不要一张双人床中间隔着一片海——”
台下,那个脸红红的女孩终于哭出声。
旁边的人递过去纸巾。
“感情的污点就留给时间慢慢漂白,把爱收进胸前左边口袋——”
最后一句,陈翔的声音轻下去,像叹息:
“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钢琴最后一个音落下。
灯光暗了一秒,然后缓缓亮起。
陈翔放下麦克风,喘气。
后背全湿了。衬衫贴在身上,凉。
台下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
不是摇滚那种疯狂掌声,是那种沉甸甸的、带着泪的掌声。
持续,不停。
有人站起来,一个,两个,一片。
陈翔鞠躬。一次,两次。
直起身时,他看向侧幕。
王子涵已经不在那儿了。
下台,回到候场区。
邓嘉琪从后面走过来——她排在陈翔后面出场。
“陈翔,”她眼睛有点亮,不是哭的,是兴奋的,“你刚才那场,绝了。”
陈翔接过叮叮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嗓子干得发疼。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真的。”邓嘉琪很认真,“情绪把控得太好了。我在后面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沉语昕也过来,用力拍他肩膀:“稳!太稳了!”
这时王子涵从旁边经过。
他停住脚步,看了陈翔一眼。
两人对视。
几秒后,王子涵开口:“还行。”
还是那两个字。
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少了点不屑,多了点……复杂的,象是不得不承认的什么。
他说完,转身走了。
邓嘉琪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他能说还行,已经是破天荒了。”
陈翔面带微笑,但没说话。
“你今天反击王子涵那些话,”邓嘉琪突然说,“挺解气的。”
陈翔侧头看她。
“我都听见了。”邓嘉琪笑,“化妆室不隔音。”
“恩。”陈翔此时的气息还有点不稳,“马上快到你表演了,期待你的表演。”
“行,那你先去休息。我也要做准备了。”说完,邓嘉琪往后场区走去。
陈翔一回到休息室,拿起手机一看。
是柳亦菲发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