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程峰的车停在了陈翔的新工作室楼下。
这地方是阿珍帮忙找的,离公司不远,一栋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租金不便宜,但空间够大,隔音也好。
三层,顶层。
电梯门开,走廊里安静,墙面是裸露的红砖,挂了几个抽象画框。
陈翔掏出钥匙开门。
工作室比他想象的大。
整层打通,分两个局域——
外面是休息区,沙发茶几小吧台;里面是工作区,摆着键盘、吉他、录音设备,还有一整面墙的隔音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他走进去,地板是水泥的,磨得光滑,光脚踩上去凉。
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昨天买的绿植摆好。
仙人掌,好养活。
刚弄完,门铃响了。
开门,邓嘉琪站在外面。
她今天穿得挺酷,黑色紧身t恤,破洞牛仔裤,马丁靴。
头发染回深棕色,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哇哦。”她探头往里看,“这地方可以啊。”
“刚搬进来,还乱。”陈翔侧身让她进来。
邓嘉琪脱了鞋——她没穿袜子,脚踝纤细,脚趾涂着黑色指甲油。
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环顾一圈,眼睛亮亮的:“比我的工作室大多了。
这设备……刚买的?”
“恩。”陈翔走到工作区,“阿珍说要做就做专业的。”
“你经纪人靠谱。”邓嘉琪走到键盘前,随手按了几个音。
音符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混着回音。“音效不错。”
她转身,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掏出一沓乐谱,啪一声放在桌上。
“喏,我最近写的,都在这儿了。”
陈翔走过去,翻了翻。
十几首歌,密密麻麻的手写谱,有的地方涂改了又改,页边还画着小表情——生气的脸,哭的脸,大笑的脸。
“你这涂鸦……”他笑。
“灵感来了挡不住,情绪上来了也挡不住。”邓嘉琪拉开椅子坐下,“弹给你听?”
“好。”
邓嘉琪抱起旁边的吉他,调了调弦。
她低头时,马尾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撩到耳后。
第一首,轻快的流行摇滚。
她边弹边唱,声音清亮有力。
副歌部分有几个高音,她轻松顶上去,一点不吃力。
唱完,她抬头看陈翔:“怎么样?”
“旋律抓耳。”陈翔想了想,“但编曲可以再丰富点。
第二段主歌加个合成器铺底,会更有层次。”
邓嘉琪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她拿起笔在乐谱上记了一笔。
第二首,慢板情歌。
她弹得轻柔,唱得也轻,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这首我写了三个版本。”她说,“都不满意,总觉得差点什么。”
陈翔认真听。旋律很美,但确实……有点平。
“bridge部分可以转调。”他说,“从c大调转到a小调,情绪一下就沉下去了。”
邓嘉琪停下,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陈翔走到键盘前,坐下,弹了那段旋律。
原调,然后转到小调。
效果立现。
那种悲伤的、压抑的感觉,一下子出来了。
“我靠。”邓嘉琪放下吉他,走过来趴在他椅背上,“陈翔,你脑子怎么长的?”
她的呼吸喷在他后颈,热热的。
陈翔手指停在琴键上:“就……感觉。”
“你这感觉绝了。”邓嘉琪直起身,在工作室里踱步,“我卡在这首歌上两个星期了,你一分钟就给我解决了。”
她又弹了几首。
有电子舞曲,有民谣改编,风格挺杂,但都有她鲜明的个人色彩——大胆,不羁,又带着点细腻。
全部听完,已经下午三点了。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工作室染成金色。
邓嘉琪放下吉他,瘫在沙发上:“累死了。”
陈翔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她接过,拧开,仰头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
“所以,”陈翔在她对面坐下,“你找我帮忙的事是?”
邓嘉琪放下水瓶,表情认真起来。
“我新专辑,缺一首主打歌。”
陈翔点头:“这些都不够?”
“不够。”邓嘉琪摇头,“这些都可以收进去,但没有一首能当主打。缺一首……能炸的,能让人记住的,能定义这张专辑的。”
她顿了顿,看着陈翔:“我想让你帮我写。”
陈翔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邓嘉琪坐直身体,“但昨天听你唱《手放开》,我就觉得……你写的东西,有那种力量。那种能钻到人心里去的力量。”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紧张。
陈翔沉默了几秒。
记忆宝库里,邓紫棋的歌很多。《光年之外》《泡沫》《倒数》……
但他得选一首合适的。
“风格有要求吗?”他问。
“没要求。”邓嘉琪说,“只要能炸,能感人,能让我唱得爽。”
陈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老厂区的屋顶,红瓦连绵,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
《光年之外》。
这首歌,在原世界就是邓紫棋的代表作。旋律大气,歌词有格局,副歌部分有爆发力。
而且本身就应该她唱,对于拿来主义这件事,陈翔没有任何负担,都已经习惯了。
“我有一首。”陈翔转身,“但还没写完。”
邓嘉琪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恩。”陈翔走回工作区,在键盘前坐下,“旋律有了,词还差一点。”
“弹给我听!”邓嘉琪跳起来,凑到他旁边。
陈翔手指放在琴键上。
深吸一口气。
前奏响起。是钢琴,单音,简单但有力。
几个小节后,弦乐铺进来,宏大的感觉出来了。
邓嘉琪屏住呼吸。
陈翔开口唱。他没用全力,就试唱:
“感受停在我发端的指尖,如何瞬间冻结时间——”
声音出来,邓嘉琪的眼睛瞪大了。
“记住望着我坚定的双眼,也许已经没有明天——”
副歌部分,陈翔提了音量:
“面对浩瀚的星海,我们微小得象尘埃——”
他停下,手指离开琴键。
馀音在房间里回荡。
邓嘉琪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盯着陈翔,眼睛里有种难以置信的光。
“这……”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是什么歌?”
“《光年之外》。”陈翔说。
“光年之外……”邓嘉琪重复一遍,象是咀嚼这个词的分量。
然后她突然抓住陈翔的骼膊:“你再唱一遍!副歌,再唱一遍!”
陈翔被她抓得有点疼,但没挣开。
他重新弹起副歌部分,这次唱得更投入些:
“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
邓嘉琪跟着哼。她的音准极好,听了两遍就能跟上。
“也许未来遥远在光年之外,我愿守候未知里为你等待——”
两人声音合在一起。陈翔的低沉,邓嘉琪的清亮,交织着,在空旷的工作室里盘旋。
唱完最后一句,邓嘉琪的手还抓在陈翔骼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