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哑然。
韩非说的是对的。
对于韩人来说,即便是有关于他的流言,也都是一些好的,可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的行为就已经让韩人对他产生了质疑和愤怒。
即便是庶民开始对他逐渐相信,但是那些朝堂之上的人们,却依旧对他秉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更何况,那些朝堂之上的人们,都自诩为聪明人,聪明人反而容易被自己的聪明所误导。
张平深深叹息道:“公子,何必如此,朝堂之上争争吵吵,一向如此,而你毕竟是我韩国公子啊。”
“此计若是由我献上去,那功劳可就与你无关了,即便是我提到了你,他们也断然不会相信我的话,还是随我一同面见大王,由你亲口说出吧。”
张平目光直视韩非双目。
在他的心里,他是极其愿意相信韩非是真的前往秦国为间,而不是为了秦国翻过来在韩国为间。
可是理智和情绪是两回事,作为韩国相国,他的理智一直不断的在提醒他,韩非可能有问题。
而张平之所以希望韩非能够与他一同前往面见大王,其实也是想要韩非能够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如此一来误会解开,他便依旧是韩国公子。
张平的心思,韩非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
在这韩国之中,张平或许是他唯一能够看得上眼的人。
他不想骗他,但不能不骗。
在秦国,他看到了未来。
他的目光跟随着秦国朝堂之上的那群志同道合的人们,看到了未来辉煌的景象。
可是在韩国,他却并不愿意去展望未来,他怕看到韩国的未来,是一片黑暗,甚至是血淋淋的场面。
韩非微微摇头,淡淡一笑道:“相国不必再劝,非心意已决,此计就由相国代我献于大王。”
说着,他缓缓起身:“天色已经不早了,非一路上舟车劳顿,也该回去休息休息,这边告辞了。”
刚准备离开,韩非突然又停下脚步,随后看向一直坐在张平身边的小子房。
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说道:“且不说此子相貌出众,单凭这与人交谈不露怯,就足以可见,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只是……唉,可惜,可惜啊。”
……
韩非走后,张平依旧坐在原地,眉头紧锁,却是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交谈,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的话语。
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出了韩非此番回到韩国的目的,结合这些日子四处流传的谣言,以及从秦国送回来的消息。
此时此刻,所有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幅画一样,全部展开。
他能够理解韩非的行为,也知道他对韩国的朝堂彻底的失望。
事实上,他也很失望,但他却不能象韩非这般,洒脱的离去。
韩非大才,这是他对韩非的评价。
可是连如此大才,都对自己的母国失望了,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劝他回头。
当然,他也可以将韩非告发,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他并不想法家那般铁面无私,也不想秦国的商君那般尊法如仗剑。
他是有私心的。
张平微微低头看向身边一脸迷茫看着他的小子房。
他知道韩非离去之时,为何会说出那般话。
显然,此子唯有跟在韩非的身边,才是最好的出路。
而韩国……
终究有一天,会亡。
“儿啊,你觉得韩非如何?”
子房放下手中碗筷,思索了片刻,轻声说道:“儿以为,公子似乎变得轻松了许多。”
“哦?怎么说?”
“儿曾经也见过公子,但那时的公子总是愁容满目,甚至一日比一日要沧桑,可是今日再见,却是没有了那种忧愁,似乎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一般。”
放下执念……
好啊,放下好啊。
放下了,也就没有了牵挂,那么未来必然尤如鲲鹏一般,直冲九霄云外。
“你可愿意跟在韩非身边学习?”
听到这句话,张良微微一愣:“父亲这是何意?”
张平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小脑瓜说道:“没什么,只是做父亲的,想给你找个好老师,谋个好环境而已。”
“古人云,孟母三迁,使得孟子有了更好的读书环境,我觉得你或许也该如此才是。”
张良沉默不语,缓缓低下头。
他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心思缜密,张平的一句话,再结合他目前所知道的一些消息,他的心中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显然,父亲也猜出来了。
可是他不明白,既然父亲已经知晓,却为何没有大发雷霆,为何没有将此事告知大王,甚至还想着要将自己托付给韩非呢?
难道秦国,真就是有那么好吗?
可那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虎狼之国吗?
不知不觉中,张良的心中忽然对秦国产生了一丝好奇。
但是很快,他便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一缕想法从脑海中抛出去。
……
赵国。
“大王,臣听说韩非叛秦归国了。”
寝宫中,郭开站在赵偃身旁,小声说道。
赵偃一怔,抬头看向郭开道:“韩非跑了?那赵政岂不是要气疯了?”
“正是如此,臣听说,前些日子秦王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甚至还辱骂了李斯。”
“据说李斯为此好几日不曾出门,更是扬言要将韩非抓回来,亲手处置。”
听到这话,赵偃猛地一拍床榻,双目更是瞪的老大。
“好!干得好!”
“这韩非果然大才,竟然将这秦国朝堂上下耍的团团转,当真是替寡人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你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火上浇油,让秦国的这把火烧的更旺一些,寡人不但要看到赵政气的跳脚,寡人还要看到他活活气死。”
“这样,你想办法把韩非拉过来,就说寡人愿意拜他为相。”
听到这话,郭开顿时哑然。
拜他为相?
他为相了,那我怎么办?
“这……大王,那臣……”
赵偃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会,不耐烦的说道:“你为右,他为左。”
郭开嘿嘿一笑,并未多说,但是眼中却忍不住闪过一道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