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聊,几颗孤星高悬。
清风缭绕,卷起一缕白云恍如丝带,将钩月缠绕。
小院里众人都已熄灯睡下,此刻就连外面的小巷里,也难寻半点动静。
陈青阳正在专心打坐,今日吃得有些饱了,腹部十分难受,需要一直打坐炼气,才可慢慢炼化,过了好久才将眼睛睁开。
此时吊在半空中的徐宝玲平移过来,如一阵风似的,立在陈青阳面前,“主人这是受了那三个少年的热情,今晚吃的多了些吧?”
说话间,又有那标志性的掩口一笑。
自打不在那暖玉简里待着,两人同处一片屋檐下,难免就话多了一点,变得更为熟络,甚至于徐宝玲也会和陈青阳打趣。
“是有这个意思。”
只见徐宝玲又道,“炼气炼气,走的便是炼精化气,以五谷精微、五脏六腑、身体精血为精,化为周身之气,便是这炼气的由来。主人修为精进颇快,转眼已是到了炼气五境,体内元气源源不绝,于呼吸吐纳之间便可汲取足够,也就不再需要这五谷精微的运化,食得多了,就开始难受。”
陈青阳细思一番,“恩,说的极有道理。”
“主人有所不知,所谓的辟谷,压根就不需要修行者刻意为之,而是到了那阶段,自然而然就食不下去饭了,说实话,到了这地步也属实没劲,人间的酸甜苦辣咸,红尘的滋味,都快要忘记了!”
向往仙宗,又留恋凡尘,哪个修行者不是如此。
“可我听说到了筑基真人之境,便就没这顾虑了?”
徐宝玲连连点头,“还是主人见识多,到了此境肉身玄妙无穷,纵然舍去只凭神魂,也能识得人间五味。”
顾盼之间,美眸已在陈青阳身上瞥过,“奴婢修行二百多年,除了那位李千雪之外,还从未见到有人修行如此之快,主人将来筑基是没有问题的,甚至还可以是金丹真君,玉霄魔宗为何对李师姐如此忌惮,还不是因为怕她一朝成了金丹,打破了平衡,将整个玉霄魔宗都压下去一头。”
相比于刘桃,徐宝玲的涉猎甚广,在刘桃身上打听不到的事,在徐宝玲的身上总能听到一二。
陈青阳又想起来胡开临死之际说的话,拉拢他不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是为了背后的李千雪,原来更深层次还有这样的道理。
“罢了,徜若我将来真成了筑基,必会全力助你修成阴神!”
徐宝玲再度掩口而笑,其姿态自然是妩媚十足,“主人这话当真?”
“只是在这期间,你也得诚心助我。”
徐宝玲盈盈一礼,“多谢主人栽培。”
说到此时,陈青阳又想起了另外一桩紧要的事,“你和齐修远熟不熟?”
话题突然扯得这么远,徐宝玲稍稍露出疑惑,“要看主人问什么了,对于他有些事情我倒真是挺熟悉。”
“听说他出关后,也无闭关举动,就只是深居简出,我想了解他日常都在做什么?”
这还真是让徐宝玲细思了一阵,“也不知从何说起,我就先从他住的地方说起吧。”
陈青阳道:“也好。”
“若说过了金顶大殿群,往后会有一条白玉小道,遇到所有分岔路口都选择右手边的那一条,就会走到四金峰的左峰,这里便是本脉师尊道场。”
“不仅仅有她,师尊麾下的三十几位弟子都在此间修行,齐修远就在其中。有些弟子是住洞府,有些弟子是住小院,独独齐修远在一片竹海内修建了一所竹院,说什么观竹养性,我看就是贪图享受的说辞罢了……”
可以见得,徐宝玲对此人一向是不喜。
“当然,要打理这样的地方,也得养下至少四五个杂役,他平常不顾修行,从宗门积攒下的一点功德簿,也全部用在了这上面,这也是师尊说他没有修仙之心的原因之一……”
徐宝玲一口气说了许多,生活日常,此人心性等等,皆因她当年在此间修行时,距离齐修远不远。
“那意思就是我到此间,便能找到他?”
这么问,徐宝玲略有些诧异,“主人如今修为不如他,加之师尊就在那附近修行,是不是太过于危险?”
陈青阳却笑:“无妨,我就只是一个杂役而已,想来在那附近也有许多杂役,去了应该也不会惹眼。”
徐宝玲又道:“那若是撞上了齐修远怎么办?”
陈青阳就摇摇头,“嘿嘿,我现在就怕遇不上他,遇上了一切才好说。”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作为奴婢,徐宝玲也要掌握好分寸,不打算再多问,便只关切道:“主人还是得谨慎些的好,若是可以我也跟着去?”
“不必了,你专心修行即可。”
……
一夜修行,便到了翌日。
陈青阳正在屋中收拾时,听得外面吵吵闹闹一阵嘈杂。
推门出去,院子里进来了七八个人,当中领头的少年他见过两回,正是来自执法堂,前面一直没问过姓名,也就不知如何称呼。
少年的身边另有一位女子,其轻纱遮面,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见姿态飒爽,且身体曲线十分曼妙。
“怪了怪了!”女子说话风风火火,只打量陈青阳一眼,便是叫起来,“百二十岁能这般容貌?”
陈青阳也想让自己年轻的慢点,但实在是控制不了,“这位也是执法堂的师姐吧?”
躬身行礼,姿态谦卑。
女子却不在这上纠结,又道了四个字,“怪了怪了!”
旁边的黑衣少年问起来,“师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小院里,走了三个,失踪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拥有炼气修为,炼气的这个虽查过了跟脚没问题,但却一直在厮混杂役,你说这怪不怪?”
少年回想了一下,将手指着陈青阳,“如今就只剩下这一个,师姐是说他也不简单?”
女子倒是没这么想,“我就只是觉得有点怪,且最重要的吴博友也和他扯上过关系。”
“师姐是说……”少年欲言又止。
女子摆摆手,将他打断,“呵呵,也许他是天煞孤星呢,注定身边的人留不住。”
也不知是在说笑,还是真以为如此,就在两人一唱一和间,立在一旁的陈青阳依旧是面无表情。
之前也有执法堂来例行问话,但从来没有将这些联系在一起,这女子来得突然。
“你就是陈青阳?”
他又作揖行礼:“正是,不知师姐如何称呼?”
女子倒是颇有礼数,也回了一个礼,“冷月如,近来我们察觉死了一个外门弟子胡开,他之前好象与你有过交集,还是什么玄光会的成员,你可有知晓?”
说这话时,小院里四人都被召集在一起,李晟自然也是在例。
陈青阳只道:“的确与我有过两次交集,也都是跟着本院师弟徐雍闲聊罢了,后来徐雍师弟下了山,联系也就不多了。”
冷月如问道:“当真?”
“自然是千真万确,还有那玄光会,听说是一群杂役在抱团取暖,其馀就不知了。”
陈青阳以上所说基本属实,与玄光会的交集本就只有一次而已。
冷月如思索了一阵,又瞥了身后少年,“三个新来的,估计也什么都不知道,看来又一个杂役白死掉了。”
见对方问不出个所以然,陈青阳就反问道:“胡…胡开师弟是怎么死的?”
看不到具体面容,但也能感觉到冷月如的语气严肃,“烧死的。”
陈青阳又道了一句,“我知道了,一定是玄光会在作崇?”
冷月如听罢,却是不再理他,“罢了,回去吧。”
旁边外门弟子一听,顿时一群人又全部撤了下去。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林清玄沉不住气,悄声问道:“那胡开失踪,能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平做了嘘声的手势,“可别乱说,让他们知道他找过陈师兄,说不定就又过来查了。”
李晟则顺势转移话题,“陈师兄,这失踪一个杂役,宗门一般会怎么处理?”
陈青阳轻飘飘道:“还能怎么处理,问话之后也就没下文了,有些是逃了,有些是采药时不小心跌落山涯摔死了,总之奇奇怪怪,你们呆的久了,便明白了。”
李晟看向身后二人,“这么说,那些奇怪之人我们还是得少接触,免得宗门又来问话我们。”
林清玄心思最单纯,最先点头,“说的也是。”
张平想了一会,也没觉得不对,“是有道理。”
陈青阳:“昨晚承了你们的情,过几日我想办法弄点酒肉来,咱们再开开荤。”
后面三人自然是高兴,之后又匆匆忙忙上工去了。
陈青阳原地思索一会儿,便也就去了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