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旭日难以驱散聚集了一夜的寒气。
大地格外清冷。
早起的陈青阳在屋中收拾着自己。
若是有人问他怎么突然变年轻了,他就会推脱于外门丹药的缘故,在杂役里行事,很多事都可以瞒住,就是这相貌很不好瞒。
听得外面有了动静,是外人进到了小院,吕云深和徐雍都招呼了上去,等到他推门出去,原来是执法堂的弟子。
早在内门给李千雪当抱剑童子的时候他就知道,执法堂不属于任何一方,只隶属于宗门。
麾下的触手很多,也延伸到了杂役里,甚至杂役们也组成了这样一支执法团,平日里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赶人下山。
领头之人穿着黑衣,这是位外门管事,面容清清瘦瘦的,有些少年样子,瞥见陈青阳免不了要多看。“你就是那位百年老叟?”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二境到四境炼气,基本与陈青阳相当。
问的这个问题也很正常,每个头一回见到陈青阳的人,基本都会来这么一句。毕竟杂役六十就是大限,一百二可是稀奇。
陈青阳作揖:“是,师兄。”
“听说你还去过内门?”
“有幸待过几年,后来千雪师姐去了太昊剑院,也就慢慢的落到了杂役里。”
“有意思,这地步了却还不突破……”许是好奇心得到满足,也不再只问陈青阳一人,“你们这小院里,谁与许由的关系最好?”
此时的徐雍想说是吕云深,吕云深又何尝不是想将这麻烦甩给他,还是陈青阳先开腔道:“许师弟与我们三人关系都尚可,来了日子不长就失踪了。”
“那可有说过什么,要去哪里?”
“并无。”
就这两问,已经消耗掉了外门管事的耐心,他吩咐身后的人:“记上,无故失踪,叛离宗门。”
事情也就到此了了。
毕竟只消失了一个杂役,没有人会那么关心。
“陈师兄啊,你说许师兄到底是去了哪里,他炼气一境的修为按理说不应该能出事……难不成是玄光会?”
走了执法堂的人,徐雍瞧一眼吕云深,又朝陈青阳靠了靠。
“徐师弟,你可万万不要胡说,免得给咱们惹祸上身,这种事情本就与我们无关,何必又非要去猜个结果?”
说这话的是吕云深。
徐雍对他这个人本就是恼怒,顿时语气不善道:“哼,你倒是清高,你倒是将所有的事情能抛之于外,那为何许师兄在时,你又急火火的粘贴去,呸!”
“哎,你……”吕云深想要叫骂,但看到旁边一言不发的陈青阳,最终还是忍下去。
“君子不与牛较劲,哼…懒得与你计较,你要是想管,那你自己去查,许由不是自己说不喜欢被约束吗,说不定早就下山去了,当年刘全有师兄在时不也说过,炼气一境放在凡俗里那就是世外高人,还能缺吃少喝不成。”
本来是怒怼他的一句话,徐雍却反而觉得有道理,也不再争论,向陈青阳道了一句后离去了。
吕云深则贴过来向陈青阳道:“陈师兄,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要是见到了胡开,也将今日的事与他描述一下,毕竟你是玄光会的人,应该替他考虑。”
“好嘞!”
吕云深也是兴冲冲的去了,尤其是在知道自己靠着玄光会不日就可以突破,更是有事没事的往胡开那里跑。
小院里仅留下的陈青阳,也正准备出门。
昨日就没有去鸿灵牌,虽然说这活做不做都无影响,但他也不想再落下口舌。
吱吱呀呀—
一声绵长,门又被人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个女子。
月白长袍,鹅蛋脸型,四旬上下的年纪,将腰肢细细的裹着,正是风韵犹存;青丝挽起来,别了一根木簪子,顾盼之间,就将四下以及面前的陈青阳都打量了一番。
陈青阳同样也在打量着她。
呼吸。
又是呼吸。
仅仅从这一点就已经判断出,练气镜的修为,不用问和那许由是同样的来路。
真是有些纳闷了,杂役中哪里来的这么多炼气,若说许由是拜师学艺的话,那玄光会其他的炼气修士自然也有这可能。
他们都聚集在四金峰的山腰,很难说没有其他的目的。
要说颠复宗门吧,无疑是痴心妄想,要说是借此想窃取点什么吧,可始终就在杂役里经营,最多也算一些外门罢了。
“这位师妹是要找谁?”陈青阳先开腔道。
女子笑起来:“我来找许由师兄,听说他搬到这个院子里了,对吗?”
陈青阳手指着身后的一间小屋,“恩,就在那里居住,不过刚刚来了执法堂的人,将他的物品都搬走了。”
“执法堂?”女子流露出一股意外,自然也有可能是装模作样:“难道……是许师弟出事了?”
“不知道为何人突然失踪,这事我们早就报到宗门处了,宗门估计也没有寻见其踪影吧。”三两语间,陈青阳也成了局外之人。
可这回女子却并不意外,只讲目光细细打量陈青阳。“那……陈师兄可有知道他去往何处?”
陈青阳笑起来:“师妹难道认得我?”
女子微笑:“一见这模样,又在这院子里,除了陈师兄还能是谁?”
“连执法堂都弄不清楚的问题,师妹却来问我,这岂不是可笑,我还想问师妹找他来做什么呢?”
象是着急出门,有些不耐烦。
女子生着两条粗眉,笑着的时候颇具英气,“陈师兄的秘密陈师兄不愿意说,我的秘密倒是不必隐藏,不过就是玄光会里的事罢了,猜也猜得到。”
显然是话里有话,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在玄光会里,她也是和许由一伙的。
“呵呵,我能有什么秘密,倒是连师妹怎么称呼,都还不知道呢?”
女子不与他纠缠,就只道:“龚月姝。”
陈青阳暗自将这个名字记下,让吕云深好好去打听一下。
“原来是龚师妹,你也看到了许师兄不在,我现在也要去上工了。”
对面的女子让开了半步:“那就不打扰陈师兄了,只是我见陈师兄修为依旧未能突破,如何不考虑我们的办法呢,莫非是看不起,还是有其他的顾虑?”
陈青阳止步:“这句话建议去问胡师兄,我与他详谈过。”
说罢,便头也不回。
出了门径直往外面走,女子并没有跟出来,而是就在小院里站着。
许由死了好几天了,毕竟是玄光会管事的人,要是没人出现,陈青阳反倒是有些心不安。
出现了,都好应付。
鸿灵牌里。
他如一截松树入定,脑海中想着其他,手中雕刻道韵纹的动作却丝丝入扣,不受任何影响。
就在这用功的途中,脑海中又浮现了齐修远的身影。
十二时辰为一劫,一劫一生死。
昨日上午是开始,是他面临的第一劫,今日则是第二劫。
齐修远的相貌变得更为惨烈,面色苍白不说,身上的衣衫也都破破烂烂的,还有些血迹。
这应该是被他自己用手抓破,云辞真人对自己的弟子果然是下的去手。
浮动的金色小字里,可用仙苗数为124。
这说明他越来越趋于崩溃,如此下去明日只会更多。徜若这能全部都窃取过来,也算是近来发生最顺利的事了。
上到丹房里,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将两枚二阶引气丹交给刘桃,之后陈青阳又下到那株松树下坐定,一直打坐到次日。
终于,脑海里又出现了齐修远。
其人似如魔怔,长发乱糟糟的,身上的那股英气早已不在,双目泛着血红,衣衫血淋淋的,指甲缝隙里嵌满了血肉,嘴唇干裂,声音嘶哑,面容发黑……当真是一副将死之相!
如此表现,哪里还能支撑到第九日呢?
【陈青阳】
【炼气三境】
【可用仙苗:153】
此时再看,竟然增加了153道仙苗。
心思微动,又全部添在了一元剑上,距离突破仅仅只剩下了8道仙苗。
丹田里跟着起了变化,剑道的气息变得更为深厚。
收起气机时,陈青阳将手从衣袖伸出,暖玉简就握在掌心,徐宝玲神魂在上飘飘荡荡,陈青阳又是赏赐一枚丹药给他。
“奴婢谢过主人!”
“我要问你一件事,以你对齐修远的了解,他能不能扛得过九死宝鉴?”
徐宝玲显然听说过这东西,当即呆愣,许久后才道:“此人道心不坚,几乎是必死无疑,难道是师尊对他出手呢?”
陈青阳倒也不用隐瞒,就直接道:“因为云辞真人将你的死迁怒在他身上,都是因为你与他大吵,才导致走火入魔的!”
此时,徐宝玲再看陈青阳时,明显有些畏惧,前几日他才问过自己关于齐修远,关于师尊的事,今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那……师尊信吗?”
“这个还得再看看。”
徐宝玲顿时乖乖的,在一旁只将丹药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