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此时下山会撞上齐修远,陈青阳还是不顾刘桃的劝说,执意下山。
就方才所见,齐修远此人虽看着嚣张跋扈,但对于刘桃这种修为比她高出不少的人,明显存着畏惧:加之刘桃的震慑又起作用,必然不会拿他怎么样。
毕竟对方这么做,是为了消除徐宝玲之死带来的麻烦,何必又惹来更大的麻烦。
陈青阳对他,也有不得不见的理由。
……
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下。
如他所料,齐修远就在离金顶有些距离的道旁等着。
其人目光灼灼,一直在他的身上,直到确定身后并没有人跟踪,才突然间暴怒起来。“快给老子滚过来!”
如此行径,才符合陈青阳对他的印象。
只是没有他所想的滚,甚至连小跑几步都没有,就那么不徐不急地走到面前。“见过齐师兄!”
如此慢里条斯,齐修远更是恼火。“哼,莫要以为有刘桃罩着,就敢在我面前肆意妄为,收拾你一根手指头就够了!”
按着他往日的性子,怕早就动起手来,今日却能耐着性子和你说话,陈青阳的试探有了结论。
他开始作揖拱手,态度也十分谦卑。“齐师兄真是误会我了,我一介杂役,哪里敢将外门师兄得罪,甚至于我还自省了一番,生怕有做的不周到处。”
看到这里,齐修远象是慢慢气消,说话间又有些得意。“我且问你,你既是徐宝玲的杂役,那为何她死的时候你却不知道,反而是师尊的道童先发现的?”
果然还是有疑问。
早有所料的陈青阳径直道:“在金顶时就与师兄解释过了,杂役之身由不得我,是去过徐师姐处一回,可后来都在刘桃师姐处当差,也就没再去了!”
齐修远面色阴晴不定一阵,也不知道这话,他是信了还是没信。“那我再问你,你在刘桃处炼丹,在徐宝玲处又做了什么?”
“送了一些炼丹的原料,徐师姐还赏了我一枚聚气丹,甚至就连徐师姐的,死我也是今日通过齐师兄才知道的。”
“胡说!”
本来这话滴水不漏,可齐修远却是怒骂起来。
“师尊说徐宝玲走火入魔而死,可我在三日前看着她时,不管是气机还是状态都颇好,俨然要突破练气期九境的迹象,怎么会突然之间走火入魔,真当我没入过炼气九境不成?”
“况且谁都知道,刘桃与她过节不浅,很难说没有其他的原因。”说着,目光又向青阳射来:“这事若只到这里也还罢了,可我见到你又突然出现在刘桃丹房,就明白不简单。”
真是低估此人了!
原以为就只是个性子莽撞,嚣张跋扈,不曾想还是挺心细的。
陈青阳清楚这一桩事若是说不清,不仅将火会烧到刘桃身上,也会烧到他自己的身上。
当即,一副大惊失色的神情:“这……齐师兄难道是要说我害死了徐师姐……我……哪有这本事啊?”
这副样子落在齐修远眼中,引来的自然只有冷笑:“你这老叟想的倒是挺美,你哪里有这本事,但配合上刘桃就说不定了。”
陈青阳闭口不语,沉默起来。
齐修远有些恼火,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要朝他的额头点来,陈青阳虽面无表情,可在手中却握紧了暖玉简。
最终嘛,齐修远还是收了回来。
“快说!”
此时的陈青阳再张口,就是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我明白齐师兄的意思,那别人再问起我,我就把这事情往刘桃师姐身上扯,是不是?”
许是气的,许是没想到,总之齐修远愣神。“谁叫你这么说的,我是说有没有这一档子事?”
陈青阳又只好应他道:“刘桃师姐除了叫我炼丹以外,并不去做其他的,至于齐师兄说的事情我不能保证,但我自己的的确确不知情。”
听到这里,齐修远又将他打量了一番,许是在这看着有些木纳的老叟身上找不到突破口,想就此罢休。
“哼,将我的话告诉刘桃,此事疑点重重,师尊口头虽说,但不代表完全确信,让她好自为之!”
也不知是气话,还是真要捅出去,一阵风过,又消失在了天际。
此乃御风之术,可腾空二三丈,飞出五六百里。
若要驾云或是御剑飞行,至少得凝元境界。
陈青阳清楚,这件事情很难罢休了。
齐修远会将今日受到的折辱,也算在这桩事情上,必须得有主动的对策。
接着下山。
在寻到那株松树下后,陈青阳将徐宝玲的神魂从暖玉简中放出。
其飘飘荡荡的,在炼化了一枚丹药、又休息了两日后,此时再看神魂稍微凝练了一些,不会再面临风一吹就散的局面。
“主人!”
语气含羞,态度谦卑。
没有让她日日出来喊一句,倒是有些生涩了。
照例,陈青阳给她一枚聚气丹。“你来与我说说,这齐修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宝玲略微做了停顿,以她的聪明,如何猜不到陈青阳为何要问这些。
“此人是我师弟,修行不到二百年,颇有天资,但就是品行不佳,为人自大跋扈,甚至可以说是蠢笨……”能瞧得出来,这一番评价多多少少沾点私人恩怨。“他所修法门乃冰肌玉骨决,是本脉最为高明的真法,连师尊也是修炼此道,只可惜他一直是马马虎虎,难有什么成效。”
“身后那一柄剑,乃是师尊所赐法宝六仪玉骨剑。此人虽哪哪都不好,但就是占了天资不错,一开始师尊对其青睐有加,事事都悉心教导,可后来见他不学无术,逐渐迁怒,成为了本脉最不讨喜之人……我向来都瞧不上他……哼,做我道侣,就是痴心妄想……”
象是两日没人与她说话给憋坏了,洋洋洒洒的半天尽是些吐槽的言语。
陈青阳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齐修远并不讨云辞真人喜欢。
“这冰肌玉骨诀是一门什么样的神通?”
听闻此,徐宝玲面上有一种敬仰,必然是对师尊云辞真人的敬仰。“此法修成时,威力极大,甚至不亚于剑道,能引九天虚无灵气、玉髓冰晶,来重塑道体,当然若是修成齐修远那样,也就一般般了……主人问这些是为何?”
许是好奇,许是想参谋,徐宝玲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样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齐修远?”
用如此温煦的语气,倒是让徐宝玲自脚底下升起一股寒意,突然想起来他杀自己时也十分果断。
主人虽未回答,但胜似回答。
“毒丹,刘桃,二者缺一不可,否则破绽太多,只是……”
陈青阳笑笑:“只是短期之内接连暴毙两个弟子,云辞真人必然是要怀疑的,对嘛?”
徐宝玲轻轻点头。
“呵呵,你很聪明,可要比刘桃聪明多了……也罢,就再与我说说你的师尊云辞真人?”
徐宝玲又是认真的想了想,看得出来她开始对陈青阳上心了。“师尊修为通天自不必说,就是放在四金峰筑基真人里,也是顶尖战力。其人又生性多疑,性子坚毅,向道之心无人能出其右,因此也御下极严。弟子们无不惧怕于她,对她尽皆禁若寒蝉,若说缺陷……”
“……嗯,她极度势利,功利心也极强,喜恶全在一张面上,从来不遮掩,就如刘桃二百年不突破,对其很不喜欢;齐修远放任自我,对其甚至厌恶……至于对我嘛,倒是多有栽培之心……”
徐宝玲神色怔怔,象是回到了从前。
陈青阳留下她性命的好处,在这一刻得以显现。
“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很疑惑,那就是不管怎么说,你的死都有一些蹊跷,那生性多疑的云辞真人当真就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这……”毕竟是关系到自己,徐宝玲有些不知所措。
“无妨,以前的你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是现在的你,我就只与现在的你讨论,是什么样的就说什么样的?”
徐宝玲终于开腔起来:“我是中毒药死的,虽在外人看起来与走火入魔没有任何的差别,可师尊了解每一个弟子,谁能突破了,谁到什么程度了,她心中一目了然。”
“明白了,你是说在她的心中,你压根不象能走火入魔?”
徐宝玲颔首:“正是,纵然已是开棺定论,她心里的怀疑也很难打消。”
陈青阳一边点头,一边又给了她枚聚气丹。“很不错,你做得很好,你输给我就只是输在了傲慢上,放心,将来我会给你机会的!”
说罢,双目闭合,开始打坐。
“是,主人。”
徐宝玲垂眉低眼,等将头抬起来看陈青阳时,又是一阵愣住。
在他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银光乍泄开来。
其锐气难挡,无可匹敌!
这种气息只有在宗门那些修剑者的身上看到过,不太应该啊,他不是才拿到一元剑吗?
这到底是一夜悟道,还是原先就涉猎过剑道?
徐宝玲在心中惊异的同时,对于自己奴婢的身份,又接受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