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一直在琢磨呼吸之道。
此时,修炼了《太魂经》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他对身体的控制、感知,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此法就象是一枚绝强的丹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在润物无声之中就将你最根本的东西在改变——悟性。
经过一个时辰的练习,陈青阳已能控制自己的气息,他变得和徐雍一样,象是个未及炼气的杂役。
至于周身毛孔无时无刻不在宣发的气机,却是一件难事。
能感知得到,就是控制不了,要么修为还得再提升提升,要么就是《太魂经》还得再提升。
风寒,凛冬。
天边的火色出现的越来越晚。
陈青阳早早就停下修炼,在屋中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又烧开了一壶水,将脸细细的擦拭了一番。
肌肤开始有了光泽,眼神重新变得黑亮。常言道人老珠黄,浑浊的眸子在他的身上,已是彻底瞧不见了。
他越来越重视自己的形象,也越来越盼望着有朝一日重获少年之身。
最后将胡须也收拾妥当,披上衣袍出门。
外面,苍穹白的惨烈。
一介白衣书生于树下独自踱步,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出一条深深的印迹。
“陈师兄,有礼了。”
算算得有五年,吕云深没有对自己这般礼貌了。
他不答,也不看,只顾往前走。
吕云深狠狠咬着牙,又朝前迈出几步:“陈师兄,请你等等!”
陈青阳终于止步:“何事?”
吕云深搓着拳头,象是有些开不了口。“……关于徐师弟的,有一日我与他争吵说漏嘴了,提及了玄光会的事,我见你这两夜都是与他一起,你可以跟我说说这玄光会吗?”
再清高的人,也有难以克制的欲望。
再大的本事,也有自己的软肋。
此人一向不记恩情,从前的冷嘲热讽还是历历在目,不与他计较已算是大度,又岂会去帮助。
陈青阳抬腿就要离去。
此时的吕云深握着拳头,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噗通竟是跪倒在陈青阳面前:“陈师兄,以前是我不懂事,将您开罪,还请您君子有大量,不与我这狂生计较,我自认天分不差,所缺唯机会尔,将来有的是报答陈师兄的机会……”
令人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开始时,大家都是杂役,并无本质区别。
他喜欢讲一些大道理,是因为这会让他获得优越感。
慢慢地他发觉有人走在他前头,有些事情超乎他的想象,本身心智就不够坚毅,又面临信仰崩塌,膝盖就这么软下去了。
这回轮到陈青阳冷笑:“人人都说自己只差一口气,可真的只是一口气吗……还有,你我仅是同门师弟而已,没有其他了!”
听到此,吕云深就是不让路,拉着他的衣角,又重重叩首起来。
语气里虽十分诚恳,可感知超然的陈青阳还是觉察到那一股狠厉和不服。
这种人也心思深沉着呢,日后他会将这所有的折辱,都计算在你的头上,帮了成仇,不帮了也会成仇。
面无表情之间,陈青阳有了主意。
“你起来吧?”
“陈师兄这是……”
“随我进屋。”
顿时,吕云深面露喜色,也顾不得鼻涕、眼泪,随便用衣袖抹了一把,以膝盖当脚直到门口才站起。
屋子里。
尚有馀温。
陈青阳衣袖微动,就是一枚聚气丹捏在手中,随手就抛给了地上看似失魂落魄的吕云深。
“啊……这……这是聚气丹……这么好的丹药……”
激动之情,难以言语。
此丹药成自徐宝玲,自然是不会差了。
“知道是聚气丹,还是挺聪明的?”
“陈师兄,我在丹书上瞧见过,能闻到明显的九叶煊草香气,便是聚气丹没错了,陈师兄这是赏赐给我的吗?”
高傲时,高傲到底;一旦谄媚,也是谄媚到底。
“恩,你现在就可服用下去。”
吕云深能有什么怀疑呢,当即就吞服下去,之后身体起了一股微风,眸子里又闪铄出惊异来。
太虚宗修行二十载,总算是吃了点好的。
陈青阳细细的品味了一下,并没有取得任何仙苗。
属实是资质平平,与修仙无望了,纵然将其赶出太虚宗,也仅仅能获得一点仙苗罢了,想利用也利用不起来。
“玄光会我可以带你进去,我猜那胡师兄会卖我一点面子的!”
吕云深赶忙道:“陈师兄,这玄光会是做什么的?”
“当中有一件法器,形似青铜莲花,只要你的积累足够,便可以通过它直接进入炼气,成为外门弟子,徐师弟因有此助力,估计很快就可以突破了。”
“难怪,难怪……”吕云深愣怔半晌,“我问他却是什么都不愿意与我说,当真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还是陈师兄最仁义……”
听他这么说,陈青阳只在心里冷笑。
“你在太虚宗二十载,资质又很不错,若是再积累积累,获得一些助力,突破是必然的,只可惜就是少了机会,这机会可以自己找,也可以求人来?”
吕云深又跪拜下来,磕头的声音十分地响亮。
凡事有了第一次,后面做起来就容易了。
“求求陈师兄给我一条明路?”
陈青阳道:“我要你跪下来向我发誓,以后事事听从于我,我就全力帮你怎么样?”
看在聚气丹的面子上,吕云深连尤豫都不带:“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吕云深今天起誓,听命于陈……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万箭穿心而死……”
如此誓言,自然是无用的。
将来他若是反水,也奈何不了分毫,这点陈青阳很明白。
他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枚聚气丹,这回是胡开给的,无毒。
“吃下去,就在此间炼化!”
激动早已蒙蔽了吕云深的心,回连多思考都不用,当即服用,又打坐了一会儿。
“此丹效果真好,气息滚滚而来,修为自己增长,今朝才发现以前都是白活了,白活了啊……”
惊喜之馀,眼泪横流。
“继续!”
还未来得及擦干,又有一枚聚气丹递过来。
激动地双手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送入嘴中,又开始了打坐。片刻后睁开眼时,已有精光显露,周身气机是藏不住的往外面宣泄。
本就有二十年打磨筋骨气血之功,短时间内又连续用三枚聚气丹,这提升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此聚气丹不可服用过多,待你将经脉里的阻塞继续炼化后,再来寻我,今日也别去上工了,就在屋子里好好修炼,待彻底炼化药力后再去!”
吕云深摇着头,已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嘴巴里一直呵呵笑着走回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陈青阳逐渐收起了笑意。
方才那第三枚丹药出自徐宝玲之手,就在服用下去的瞬间,窃仙儿在吕云深头顶出现,替陈青阳窃取了一道仙苗。
这足以证明一件事情。
用丹道先培育起一个人,再给他喂一点毒丹下去,是可以取得仙苗的。
如星陨散这种东西,只要不连续服用,短时间内也不会发作。
一个吕云深是不足为道,可若是一千个,一万个,则大有可为。
鸿灵牌里。
今日再遇到吴博友,他却是有些忧愁。
“唉,明明都感应到那一丝突破之机了,可这两天又有了延缓的趋势,难不成是我的积累不够?”
陈青阳安慰他道:“不必担心,以吴师兄的天资,炼气四境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缓上几日又有何妨,千万不要因此而影响了心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嗳,还是你这老小子说话中听。”
“谢吴师兄夸奖,这几日若是我得了聚气丹什么的,便再赠送吴师兄一枚,将来还需要吴师兄多多照顾。”
只一枚,怕是影响不了他多时,但每隔一段时日送上一枚,就能将吴博友吊在这里。
听罢,吴博友感谢之馀,又有些好奇:“你日日都去金顶,又有这么多丹药,就没人说你何时能炼气?”
“唉!”陈青阳正是一副忧愁之色:“难说,难说矣,年岁太高,气血虚弱,先须得补足,否则突破永生无望。”
“看来你这老小子的天赋,当真是不咋地啊!”忽察觉自己对金主这么嘲弄有些不太对,立即又换了一张面孔,“嘿嘿,我意思是说再等等,无非就是时日长一些罢了,你突破是应该的。”
或许此时他在想,被这老小子浪费的丹药,还不如都留给他。
“谢吴师兄吉言!”
有时候连陈青阳自己都觉得,这种虚与委蛇的手段他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一次瞧见窃仙儿时,存着的那股愧疚之情,也在慢慢散去。
仙宗的路难,仙宗的地方冰冷,互相利用者属实太多。
完成了鸿灵牌的差事,慢慢地往金顶走去。
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压在头上的阴翳徐宝玲也即将要散去。
站在金顶处,往四方望去。
巍峨群山雪白一片,亭台阁楼鳞次栉比,恍若长龙盘旋,山坡上苍松劲遒,又生怪石嶙峋。
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道路就在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