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一种冰冷、粘稠、如同附骨之疽的恐惧,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鬼舞辻无惨的全身。
他那七颗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痉孪!
他全身的、超过一千八百块血肉碎片所组成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哀嚎,在向他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快逃!
快逃!
快逃离这里!
逃离那个女人!
理奈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很英俊的男人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剧烈的天人交战。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脸色好难看,白得象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身体还抖得那么厉害。
是生病了吗?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炭治郎。
炭治郎也是一脸要吃人的表情,死死地抓着人家不放。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理奈的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对峙。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解决自己的晚饭。
她低下头,又“呼噜”地吸了一口碗里的乌冬面,发出了满足的声响。
然而,这声在常人听来再普通不过的吃面声,传入无惨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催命的魔音!
他看到了!
那个女人……那个长得和继国缘一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在低头吃面的时候,露出了她左边脖颈上那片完整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斑纹!
斑纹!
是斑纹剑士!
而且,是和那个怪物一样的、天生就开启了斑纹的存在!
无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他之前还以为,眼前这个戴着花札耳饰的小鬼,是什么传承者。
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小鬼,根本就是个幌子!是个诱饵!
真正可怕的,是站在他身后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正在吃面的女人!
她才是“继国缘一”的直系后代!甚至……甚至……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荒谬的念头,在无惨的脑海中浮现。
不……不可能……人的寿命不可能……
但……万一呢?
万一她不是后代,也不是转世……
而是和他一样,从那个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无惨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理奈一眼!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看到那个女人放下手里的面碗,然后从身后拔出一把燃烧着太阳火焰的、赤红色的刀!
“月彦先生?!”
“爸爸?!”
身边的“妻子”和“女儿”还在焦急地呼唤着他。
无惨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夺回了一丝身体的控制权。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这里!
他猛地甩开炭治郎的手,那股巨大的力量,让炭治郎都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炭治郎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手,用他那尖利的、隐藏在指甲下的爪子,对着旁边一个路过的、正在看热闹的男人的后颈,闪电般地划了一下!
“噗嗤!”
大量的、属于鬼王的血液,被瞬间注入了那个无辜路人的体内!
“啊啊啊啊——!”
那个男人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膨胀,眼球爆出,嘴里长出了獠牙!
他变成鬼了!
“有鬼啊!”
“杀人啦!”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着四散奔逃,整个夜市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
炭治郎又惊又怒。
“无惨!你这家伙!”
他想冲上去阻止那个新生的鬼伤人,又想去追击无惨,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而无惨,则趁着这片混乱,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拉住自己的“妻子”,用最快的速度,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甚至没有下达任何攻击的指令。
没有让新生的鬼去攻击炭治郎。
也没有象以往那样,从容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只是在逃。
用尽了他全部的演技和速度,狼狈不堪地,仓皇地,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站住!别跑!”
炭治郎眼看着仇人就要消失,急得大喊。但他不能放任那个已经失去理智、开始攻击路人的鬼不管。
他只能咬着牙,转身扑向那个鬼,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冷静下来!坚持住!”他对着鬼大喊,希望能唤醒他一丝人性。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
理奈,终于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面,还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咦?
人呢?
怎么都跑光了?
那个脸色很难看的男人呢?
炭治郎……怎么跟一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
理奈的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她端着空碗,走到还在和鬼搏斗的炭治郎身边,蹲下,戳了戳他的后背。
“理奈小姐!”炭治郎回头,看到理奈,急得满头大汗,“快!快帮我按住他!他快没力气了!”
“哦。”
理奈应了一声,把空碗放在一边,然后伸出两只小手,一边一个,轻飘飘地按在了那个狂暴的鬼正在不断挥舞的手臂上。
瞬间,那个鬼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任凭他如何挣扎,那两条被少女按住的手臂,都象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鬼:“……?”
炭治郎趁机脱下自己的羽织,团成一团,塞进了鬼的嘴里。
骚乱,总算是暂时平息了。
警察很快赶到,将现场封锁。
炭治郎和理奈,则被两个突然出现的、身上带着奇特符咒的青年和少女,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里。
他们是珠世和愈史郎。
而另一边,逃出生天的鬼舞辻无惨,已经坐上了返回自己秘密据点的汽车。
车厢里,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未消的恐惧。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戴着花札耳饰的小鬼,还有那个女人……必须死!
他们是继国缘一的残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必须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
他不敢自己去。
他甚至不敢派上弦去。
万一……万一那个女人,真的拥有和继-国缘一同样的力量……那派上弦过去,就等于是白白送死!
无惨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鸣女。”他低声呼唤。
空间扭曲,他瞬间回到了那座构造复杂、维度错乱的无限城。
“召集矢琶羽和朱纱丸。”
他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先派两个实力不错的下弦去试探一下。
看看那个戴耳饰的小鬼,到底有什么本事。
至于那个女人……
无惨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对着即将领命离去的两个鬼,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到极点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你们的目标,只有那个戴着花札耳饰的少年。”
“记住,无论如何,绝对、绝对不要去招惹他身边那个穿着紫红色羽织的女人!”
“看到她,就立刻撤退!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