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炭治郎警剔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个少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你的动作,太迟钝,太弱小,太不成熟了。”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锖兔,毫不留情地开口批评道,“那根本不叫什么水之呼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炭治郎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自己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将鳞泷先生教导的一切都融会贯通了,为什么还会被说得一无是处?
“象你这样的男人,也敢说要保护妹妹?”锖兔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象一片落叶。他用手中的木刀指向炭治郎,“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锖兔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到了炭治郎面前。
好快!
炭治郎心中大骇,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砰!”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木刀上载来,炭治郎手中的日轮刀险些脱手。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击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连全集中呼吸都没有彻底融入骨髓,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锖兔收回木刀,语气冰冷,“你根本没有把鳞泷先生教的东西,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炭治郎的另一重地狱。
他每天都要面对锖兔的挑战,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碰到锖兔一片衣角。每一次,他都会被锖兔用木刀干净利落地击倒。
锖兔的每一句批评都象刀子一样,精准地扎进炭治郎的要害。
“你的觉悟太天真了!”
“战斗的时候不要想多馀的事情!”
“忘记那些固定的招式!让你的身体去感受水流!感受呼吸!”
炭治郎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但他骨子里的韧劲却被激发了出来。他一次次地倒下,又一次次地爬起来,挥刀冲向那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对手。
在不远处的走廊下,理奈翻了个身,砸了咂嘴。
她半睁开一只眼,看着院子里打得“乒台球乓”的两个少年。
“恩……?”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身上。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半透明的形态。她能清淅地看到炭治郎身体里流动的血液、跳动的心脏、以及每一块肌肉的收缩。
这就是“通透世界”,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但是,那个叫锖兔的少年……
在他的“身体”里,没有血液流动,没有心脏跳动,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由某种纯粹的、执拗的“念头”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灵魂……?”理奈的小脑袋瓜里冒出了一个词。
她以前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很多死不暝目的武士,其灵魂会短暂地停留在战场上。
原来是这样。
理奈想明白了,然后觉得有点无趣。
她扯了扯身上的羽织,闭上眼睛,继续自己的补觉大业。
打架什么的,太吵了,影响睡觉。
又过了几天,当炭治郎再一次被锖兔击倒在地,几乎无法动弹时,一个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还好吗?”
炭治郎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同样戴着狐狸面具,穿着碎花和服的少女正蹲在他身边。
是真菰。
“我们都在看着你哦。”真菰的声音象山间的清泉,安抚着炭治郎焦躁的心,“我们都很喜欢鳞泷先生。鳞泷先生以前培育的孩子们,他们的灵魂,都在这里,一直陪着他。”
她指了指周围。
炭治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巨石周围多了好几个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影,他们都静静地看着自己。
“那个孩子,锖兔,也是其中之一。”真菰解释道,“他不是想伤害你。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有孩子死去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真菰开始帮助炭治郎修行。
她不象锖兔那样严厉,而是耐心地、一点点地纠正炭治郎的坏习惯,帮他理解全集中呼吸的真正奥义。
“呼吸的时候,要想象自己和水融为一体……”
“不要刻意去想招式,让你的身体,顺着水的流动去挥刀……”
炭治郎的进步神速。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只是在“模仿”水之呼吸,而不是在“成为”水之呼吸。
这一切,都被偶尔醒来的理奈看在眼里。
“那个小姑娘……教得还不错。”她一边啃着饭团,一边对旁边正在劈柴的鳞泷说道。
鳞泷的动作一顿,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他知道,理奈大人恐怕已经看穿了锖兔和真菰他们的“本质”。
这些都是他没能保护好的、可怜的孩子们。
“他们……都是好孩子。”鳞泷的声音有些哽咽。
“恩。”理奈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饭团,“灵魂……很干净。”
她吃完饭团,拍了拍手,又找到自己那个专属的阳光宝座,躺下,盖好羽织。
“就是……有点吵。”
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鳞泷看着她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继国大人,她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看待这个世界?
是神明俯瞰众生般的悲泯?还是沉睡太久之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
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又是半年过去。
这一天,炭治郎再次站到了锖兔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风声、水声、树叶的摩擦声……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融入了他的呼吸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和以往截然不同。
清澈、坚定,而又沉静。
“来吧。”锖兔摆出了架势。
这一次,他拿的不再是木刀,而是一把真刀。
炭治郎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锖兔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欣慰。
他同样挥刀迎上。
“锵——!”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这一次,率先被劈开的,是锖兔脸上的狐狸面具。
面具裂成两半,露出了他那张带着伤疤,却在微笑着的脸。
“之后就……拜托你了。”
锖兔的身影,连同其他所有孩子的灵魂,都象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炭治郎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
他做到了。
他终于……超越了锖兔。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块巨大如山的岩石。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精神和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刀之中。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条起始之线!
刀光闪过。
这一次,不再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而是一种……切开豆腐般顺滑的轻响。
然而,巨石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一道深深的刀痕出现在上面,却并没有象他想象中那样一分为二。
“怎……怎么会?”
炭治郎愣住了。
他明明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为什么还是劈不开?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能在巨石上留下更深的痕迹,但距离彻底劈开,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那一点,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的力气耗尽,再一次瘫倒在地。
“为什么……到底还差了什么……”
他绝望地喃喃自语。
“因为……你太慢了。”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炭治郎回头,只见理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他身后,打着哈欠。
“而且……石头这么硬,为什么要用‘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