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篱下的倾倾当然没权利拒绝。
就这样,倾每天的生活被分割成规律的三段。上午核对帐目,下午去主堡三楼的书房找周衍,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发呆。
她坐在自己的“工作间”里,指尖划过帐簿上冰冷的数字。
采购清单、修缮费用、仆从薪水……一切都清淅明了,毫无错漏,却枯燥得让她想打哈欠。
起初的几天,倾还抱着戒备,认为这是周衍某种要接近她的陷阱。可日子久了,她发现。
这个帅男人似乎真的只是需要一个算帐的。
而每天下午的“治疔”也成了惯例。
她熟练的走进那间带着浓重男人气息的书房,每当这时,周衍就会放下手里的书或文档,示意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那只手会粘贴她的右肋。
温暖的能量会稳定地流入,伤口愈合的地方不再有牵扯的痛感,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在整个过程里,那个男人一般都是一言不发的,眼神平静,动作里也没有任何多馀触碰,结束之后,更是惜字如金。
“好。”
然后这个男人就会转回去,继续看他的不知道什么书,仿佛自己只是一个需要定期维护的物件。
时间久了,倾心里的那套“变态恶魔”理论也渐渐出现了裂痕。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男人。他看书的样子,写字时手指的姿态,甚至他喝茶时喉结的微小滚动。
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最可气的。
这个男人象一口深井,你无论是看下去还是探下去,都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一点回声没的。
久而久之,在这只小魅魔的脑中,一种更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是她不够漂亮?
但,但她可是魅魔,是欲望的化身。怎么会有人对她无动于衷到这个地步?
这个想法让倾毫无理由的坐立难安。
终于,又一次治疔时,在周衍收回手的前一刻,倾忽然身体一侧,装作不经意地用自己的手背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嗯……这男人的皮肤温度不高,触感很干燥,可以的。
周衍的动作随之停顿,抬眼看她。
倾瞬间没了胡思乱想的精力,心跳好象都漏了一拍,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甚至还僵硬的耸了耸肩,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眼神瞟向窗外。
实际注意力却全部在周衍身上。
赶紧露出点表情吧!什么情绪都好!
可事与愿违,这个面瘫男人什么也没说,收回了手,声音和往常一样平淡:“今天就这样。”
倾:!……?
莫名的挫败感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女孩的眼中有些忍不住泄出不解了。
年幼的她并不知道这是魅魔族的本能,刻进基因里的劣根性,只觉得自己是疯了,又无法靠理智冲淡这种莫名的气愤。
代价就是,对这个几乎装满她生活的男人,她的关注越来越多,情感也完全从厌恶,变成了好奇。
……
几天后,管家向周衍通报,城里商会有个会面需要他出席。
隔着一扇门的倾可是耳朵都竖起来了,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庄园外面的世界……
她已经快要忘记是什么样子了。
她想去,想得心里发痒,想去看熙熙攘攘的人群,想去听热闹的叫卖声。
但面上,她只是把手里的帐簿翻得哗哗作响,头埋得更低,装作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周衍和管家交代完事情,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倾的后背莫名一紧,捏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边,却没有离开。
倾的心跳乱了一拍,她咬了咬牙,干脆拿着帐簿站起身,一把拉开门,正好对上周衍准备转身的背影。
“喂!嗯……大人!”倾的声音僵僵的。
周衍转过身,就看到小家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我……我帐算不下去了。”
她指着上面的条目,直视周衍的目光有点不坚定:“这几笔布料和香料的采购价高得离谱,我怀疑供货商在坑你。不亲自去城里的商行问问价,这帐我没法核!”
她把话说得又快又急,象是生怕慢一秒就会泄露真实意图。
周衍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唉?这小建模怪,心虚的时候好萌啊。
在倾看来,那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终于受不了这样的安静,小姑娘极快的补充,尽量让自己显得强硬:“您……你看什么看!我这是在为你着想,免得你被人当冤大头头了!”
周衍的嘴角忽然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没憋住。
“恩。”
他忍着笑意,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就让倾重新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以及逃跑的念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给你一刻钟,收拾一下吧。”周衍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倾一个人愣在原地,脸上又热又燥。
这家伙!
……看穿了吧?!!
“怎么这样……”倾感觉自己耳朵要烧起来了,想握紧拳头咬紧嘴唇,吃痛又连忙放掉给自己直呼气,然后更气了,一切情绪都发泄到远去的男人身上,她狠狠跺了两下脚泄愤。
完全没意识到,无论男人回应她什么,结果是跟着一起还是待在家里,她大概都会这样生无厘头的闷气……
只是因为对面是这个似乎永远不会生气,也别无所图的周衍。
……
两人很快上路,马车驶入城区,街道的喧嚣通过车窗缝隙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倾按捺不住,悄悄掀开帘子一角,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阳光下,她那头银色的长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光辉,一张小脸白淅得近乎透明,蝶翼似的睫毛下,一双眼眸顾盼生辉。
只是一个侧影,就足以让所有路过的行人失神。
所以当她跟着周衍落车时,自然瞬间就成了整条街的中心。
叫卖的小贩忘了吆喝,匆匆赶路的男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就连路过的大家闺秀,投来的目光里也混杂着惊艳和难以掩饰的嫉妒。
这些视线,或惊艳,或贪婪,或嫉妒,全都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丝丝缕缕地涌入她的身体。
干涸了许久的内在正被一点点重新填满。
这种感觉让倾无比舒畅,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得意。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周衍。
却见男人目不斜视,对周围那些几乎能把人点燃的视线毫无反应,仿佛她只是身边的一团团空气。
倾撇了撇嘴。
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