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知没浪费一秒钟,她扯下窗帘,用一种不属于她这个体格的力量将布料撕成条,动作麻利地把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捆了个结实。
搜刮一遍男人的口袋,一个廉价钱包,里面有几百块现金,外加一包烟。
她把烟和现金都一股脑塞进自己兜里。麻利的完全不象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换句话说,虽然黎知有时会显现出几分,不过分的娇纵,但大部分时间,比起大小姐这个称呼,周衍都更愿意将其称之为一个早熟的高武力值少女。
“你这身衣服……”黎知可不象周衍还有心思分神,视线落在周衍的病号服上,又快速移开。
她几步走进病房附带的洗手间,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那件杀手穿过的清洁工制服。
“换上。”
周衍没二话,接过衣服就换。黎知守在门口,一只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没离开过那把枪。
他们没走电梯也没走主楼梯,黎知带着他穿过几条象是迷宫的后勤走廊,路过堆满布草的库房和设备间,最后推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
户外的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外面是员工专用的消防楼梯。
“走这边。”
然后就是两人在一条僻静的街边拦了辆出租,在距离长途汽车站还有五条街的地方落车。
混进一辆开往城郊的巴士,周衍把头靠在震动的车窗上,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化作模糊的光斑。
身旁的黎知坐得笔直,象一根绷紧的弦,无时无刻不在警戒。
巴士驶入一片黑暗。
“你再这么坐下去,背就要断了。”周衍的声音响起。
黎知没有动,视线依旧锁定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黑影上。
“我没事。”
“可我有事,”周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开口,“你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我都没法好好欣赏夜景了。”
黎知终于舍得把头转过来,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周衍能感觉到她拧着眉。
“周衍,这不是郊游。”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知道,”周衍迎上她的注视,语气却丝毫不见紧张,
“但他们现在就算在城里翻天复地,查监控,堵车站。也不会想到我们坐上了一辆去鸟不拉屎地方的尾班车。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现在,把岗哨交给我,你眯一会儿。”
黎知没说话,只是重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车又开了一段路,在她紧绷的肩膀线条终于出现了一丝松懈,整个后背靠在了椅背上时,周衍才收回视线,缓缓松了口气。
虽然说一回来就莫明其妙卷进了这种纷争里,还因为面前这个家伙被捅了一刀。
但如果没有遇见她,自己怕才是要毫无头绪的就被当做物品一样买卖了吧。
得到的信息很杂乱,但他大差不差也拼出了部分。
已知两个阵营——黎知黎家,还有那天晚上要来弄死她的那家。
应该是在商业上竞争关系,那家准备上市了,家里的少爷却惹出了事。
撞就撞了,偏偏没将人彻底撞死,留下周衍这个一口气的麻烦,手下解决的时候还不够利索,阴差阳错的,把柄撞到对家内部中心去了。
失误的手下被精神压力到崩溃,一腔恨意要让周衍这个“罪魁祸首”偿命,却没想过明明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两个小时后,他们在荒凉的郊区站点下了车。
在黑暗里又走了二十分钟,直到周围只剩下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里什么都没有。
眼前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木质外墙的油漆已经斑驳,在月光下勉强能看清轮廓,实在阴森的有点象恐怖片里的场景。
黎知却没有一丝迟疑,熟练的推开一扇生了锈的铁门。
“这是我外公外婆的房子,”她在寂静里平静解释,“他们去世后就一直空着。”
屋里的空气混杂着灰尘和时光的味道。
黎知摸索着打开开关,一盏昏黄的灯泡闪铄着亮起,把盖着白布的家具照出长长的影子,少女的背影莫名孤寂,低声自语。
“你放心,电费水费我一直有偷偷走私帐在交,所以是可以正常居住的,就是太空了,这房子,也怪我,总是找借口忙,好久没来了……”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一种不需要挑明的默契中度过。
黎知找了些旧衣服给周衍换上,吃的都是她在边上小村超市买的罐头和泡面。
周衍的身体依旧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恢复。四天左右,骨头里的酸痛感彻底消失,左手的伤口虽然还缠着纱布,但已经完全不疼了。
他对身体的掌控感正在回归,肌肉的反馈愈发清淅、敏锐。并且,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强。
不是简单肉体意义上的恢复,而是明显的增幅,精力比寻常旺盛许多,短暂的睡眠就可以保证一天的高效和清醒,甚至平时饭点就会来的饥饿感也慢慢淡了。
力气五感这种的增幅没有到夸张的境界,但也绝对逐渐领先常人了。
反观黎知的状态就不太好了,周衍观察到,她总是无意识发呆,睡很久,懵懵的,也不怎么吃饭了,周衍是不需要,她则是很明显的没食欲,胃口急剧虽小。
这自然不是好事,直到周衍再一次看见蹙着眉,带点烦闷的从溪边回来,脸上湿湿的,明显是再一次想用冷水想让自己清醒,却失败的黎知。
他做出了决定。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布满灰尘的餐桌前,就着一个便携卡斯炉煮出来的白粥,安静地吃着。
“你耳朵上那个,是助听器?”周衍开了口。
黎知动作顿了一下,并不看周衍。
“恩。”
“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
她把话说完,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一点需要同情的意思。
周衍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让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会,才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天在病房,那个重力……是怎么回事?”
这次,黎知抬起了头,眼神很复杂。她打量着周衍的脸,象是在判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最后,她往椅背上一靠。
“呃啊……你终于问了。真憋坏我了。”
“周衍,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周衍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黎知就好象根本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发现你对这一切都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挺震惊的。”
她大概是在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大概几年前,全世界范围内,发生了一场……怎么说呢,‘灵气复苏’。”
“听着很玄乎,其实就是天地间某些以前感知不到的东西,突然变得活跃了,从隐藏的变成可视表面的了。然后,就有一小撮人,能跟这种变化产生共鸣。”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对着周衍。
“他们管这个叫,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