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在寂静里,听到些窸窣声。
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伴随着两道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病房门口。
“……就是这里?”一个带点气音声音问。
“对。小少爷捅的篓子,家里必须给他擦干净。尤其是现在,黎家的人跟苍蝇一样盯着……”一个带点口音的声音回。
“哥……这种事儿,没带着我干过啊。”气音为难。
“啧……出发前不是吩咐过了,伪装成设备故障。他现在还在昏迷,不会有任何麻烦。”口音不耐烦。
而竖着耳朵听的周衍就这样僵在床上。
什么……?
意识到脚步声停在了自己房间门口,他来不及多思索,他猛地掀开被子,就想下地,双腿却象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肌肉因为长时间卧床而僵硬萎缩,连最简单的站立都做不到。
门外响起钥匙转动声。
“啧……这门……”
跑!
念头在周衍的脑子里疯狂叫嚣,可身体却背叛了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门把手缓缓下压。
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蒙着面戴着手套的身影挤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其中一人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光柱晃晃悠悠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病床上。
空的。
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但床上空无一人。
“人呢?”拿手机的男人声音一下就变了调。
“不可能!我查过了,他一直在这!”另一个男人也慌了,几步冲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还是温的。
“难道……被黎家人带走了?靠!我就说楼下那辆车眼熟!”
“报警!报警!”
“你傻逼啊!”另一个男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嗓子吼,“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报警怎么说?说我们想杀人,结果人不见了?”
“那怎么办?”
“去监控室!分头走,快!”
两人再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地拉开门,脚步声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再次关上,病房重归死寂。
几秒后,床铺与墙壁的狭窄夹角里,周衍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没时间去想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他只知道,反正现在这里绝对是不能待了。
他咬着牙,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依旧软得象面条。
周衍额上青筋暴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脊椎升起,流遍四肢。
僵硬的肌肉象是被无形的线强行提了起来,他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卧槽好痛……能动。
他扶着墙,喘的不行,一步步挪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他不敢走电梯,只能朝着安全信道的方向挪动。可刚走没几步,那股强行支撑着他的力量迅速退去,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摔。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扑了个空,撞上了旁边一扇没关严的病房门。
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他整个人跌了进去,重重坐在门边的地板上。
房间里是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深处半开的浴室门。水声刚刚停止,温暖的雾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周衍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扇浴室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少女的身影逆着光,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
四目相对。
根本不比刚刚生死一念轻松。
周衍解释的念头刚冒出来,嘴还没张开,一道裹着风的影子就到了眼前。
是腿。
一条笔直修长,绷紧了肌肉线条的腿,带着沐浴后的湿气,直冲他的面门。
周衍甚至没看清那动作,肌肉记忆就快过大脑,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整个人狼狈地向旁边滚开。
“砰!”
脚跟砸在他刚才靠着的地方,墙皮都震下些灰。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女的要杀他。
周衍想站,腿软得不听使飞唤,刚撑起半个身子,一只拳头又到了。
他只能靠着那股新生的“记忆反射”,用一种扭曲的姿态再次躲闪。
酸软的肌肉被无形的线强行拉扯着,他躲得难看,对方却打得漂亮。
浴巾裹着的身段在昏暗中勾勒出惊人的柔韧和力量,每一次出招都干脆利落,直奔要害,绝非普通人的身手。
可次数多了,周衍又隐约感觉,那力道在触碰到他之前,总会卸掉几分。
哦,原来不是想杀他,只是想把他打个半死不活而已。
换位思考对面的确有理由愤怒,周衍无奈,想开口解释道歉。
“我不是变……”
回答他的是一记更狠的肘击。女孩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风声擦着周衍耳朵过去,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衍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角,再无退路。
少女欺身而上,一记冲拳直捣他的心窝。
这一记,躲不开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周衍表情也彻底冷下去,咬牙,迎着那拳头扑了上去,抬手不是为了格挡,而是想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他前伸的掌心凭空一紧,一股奇异的触感传来。
一抹幽蓝的光骤然在他手中炸开!
【——认主成功——】
光芒瞬间吞噬了病房的昏暗,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蓝色。
光芒的源头,一把匕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周衍手中,却仿佛他生来就握着它。
刀子通体闪铄着璀灿的蓝光,刀柄处缠绕着银色的复杂纹路,锋刃薄如蝉翼,寒气逼人。
而此刻,那抹冰冷的锋刃,正分毫不差地抵在少女光洁细腻的脖颈上。
时间仿佛静止。少女的拳头也停在离周衍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僵住了。
少女缓缓垂下眼,视线落在抵着自己喉咙的蓝色凶器上。
漂亮的瞳孔里,那股凛冽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错愕、古怪,以及一丝近乎赞许的复杂神色。
“哇塞?”她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周衍一番,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她’这次这么大手笔啊,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