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如同流水,一天天过去。
小院里平静,镇上关于那个官人的传闻,也是从最初的惊恐,波涛汹涌,慢慢沉淀为一种麻木的敬畏。
只是有人取代了马伟,只是那人更凶残,只是日子开启了一个更暗无天日的循环。
活着就是这样,人们重新麻木下来,偶尔能稍微放松的时候,就在苦难里刨来刨去,找出点美好,笑一下,然后继续拼命,让脊骨不被压断。
转眼便到了月底。
家家户户的店铺都开着门,老板们却都站在柜台后,手心里攥着汗,时不时朝街口张望。
日头升到正空。
一道身影出现在街口。
那身寻常的布衣,那张只露一双眼睛,带着面纱的脸。
周衍逆着光缓步走近,肉铺老板是第一个迎来去的,他比上个月瘦了,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双手奉上一个钱袋。
“先生,这个月的……”
周衍没说话。
他接过钱袋,掂也没掂,直接收进怀里。
然后他从案板上拿起一把剔骨刀,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却流畅地割下一条上好的里脊肉。
然后,没一点迟钝的转身走向下一家。
周衍拿起剔骨刀的时候,老王头就腿一软,此时见对方已经悠哉悠哉离开,自己也重新安全下来,反而有点恍惚。
“他……?”
接下来的场面不断重复。
周衍一家家走过去,收钱,然后从店里拿走一样东西。
有时是一袋米,有时是一匹布,有时是两个刚出炉的烧饼。
轮到街尾的张寡妇时,她只有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子,脸上是新伤旧伤,满是老茧的手捧着一摊铜钱,女人笑的很勉强。
“先生……我……我丈夫半月前被害死了,我,我就这些了……”
周衍眸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收了钱。
然后手在那些廉价的胭脂水粉上停了停,最后拿起一包最普通的绣花针。
他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收完最后一家,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全镇人复杂的注视下,消失在街尾。
直到周衍的背影彻底不见,整条街才活了过来。
“天呐!吓死我了!”
“是啊,我还以为……”
“那个张寡妇,就那么点钱,他怎么也没为难。”
“只是拿了点东西…这对我们不公平吧…”
“嘴上积点德!”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
当晚的夜万籁俱寂。
周衍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他将白天收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米面倒进米缸,布匹放进柜子,那包绣花针他随手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出那些钱袋,一个个倒空,开始数钱。
他数得很认真,将铜板和碎银分开,堆成几座小山。
最后,他从自己的钱箱里,又取出一些银两。
他把钱重新分装进一个个小布袋里,每个布袋里的数额,都比白天收来的要多上一些。
几个他重点注意过,连生活都困难的镇民,他尤豫了一下,在某几个布袋里又添了点。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灯。
窗外,月凉如水。
……
第二天,天还没亮。
卖豆腐老头打着哈欠推开门,准备磨豆子。
脚下却踢到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布袋。
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老头愣住了。
他掂了掂,这分量,嗯……怎么有点熟悉?
他猛地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同样的事情,在长街的每一户人家上演。
肉铺老板在自家的猪肉案板上发现了钱袋。
开杂货铺的掌柜在米缸里摸到了钱袋。
张寡妇在她的针线笸箩里找到了钱袋。
一时间,整条街都炸了锅。
人们冲出家门,手里攥着多出来的银钱,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你家也有?”
“有!”
“这是怎么回事?天上掉银子了?”
……
同时,王家村巡按所居的小院里。
周衍站在院中,晨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意识里,那个悬浮了最久,看着他做完一个一个小任务的元老任务面板,终于有了变化。
【任务三:惩戒镇上霸主马伟,并代替他的位置。】
【已完成。】
一行新的小字浮现出来。
【奖励已发放】
看着结果,周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您目前已获得的奖励总结如下】
【现实世界财富增加5万】
【现实世界获得新手入门精美礼包x1】
……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消失,周衍的心绪却并未因此轻松。
他推开门,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院子里已经响起了拳头破开空气的闷响。
苏清晚的身影在雾气里象一个不知疲倦的影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基础的拳架。
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灰色的布衣,紧紧贴在单薄的背脊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少女的身姿自是极好的,优越的先天条件构成她逆天的比例和天赋,再加之没有一天懈迨的克苦健体,完美的身体形态已经初见端倪。
周衍站在屋檐下,看着她,却没心思想别的。
这种拼命的场景已经持续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苏清晚这到底是磨练还是自残,奋发还是执念。
又都是为了什么?
他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苏清晚的动作并没有停,小姑娘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馀光,招式照样标准,每个动作都用了十足的力,完全按照周衍所教行动,整个人毫无破绽。
“够了。”周衍沉着眼,开口。
拳风依旧。
苏清晚象是没听见,连眸子闪动都没有,完全逃避了周衍的话。
于是周衍上前一步,直直抓住了她挥出的手腕。
很烫,皮肤下是搏动剧烈的脉搏。
苏清晚的动作被迫停下,身子晃了晃,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气。
她低着头,汗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还是不愿看周衍的脸。
即使这段时间她偷偷盯着先生看的次数是不减反增,晚上溜去他房间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先生。”苏清晚闷闷地喊了一声,试图挣开他的手。
周衍没有放手。
“为什么?”他问。
苏清晚的身子半僵,有很快重新放松,意欲挣脱。
“没什么。”
“你这样练,根基没打牢,身体先垮了。”周衍的语气很平。
“我没事。”她固执地回答。
周衍看着她乌黑的发顶,沉默片刻。
微微叹了口气,他换了一种说法。
“你的拳法基础已经足够扎实了。”
“再练下去,只是无意义的重复。”周衍松开了她的手腕,“过度的打磨,只会让兵器变脆。”
这话让苏清晚老实了,小女孩放弃挣扎,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片刻后,周衍拿着一柄木剑从里屋走了出来。
剑身光滑,是寻常的练习用具。
他将木剑递到她面前。
“从今天起,你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