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刻,月隐云中。
任府大厅内,九叔指尖蘸着掺黑狗血的朱砂,在地上勾完最后一笔阵纹。八卦图成型瞬间,地面掠过一线微不可察的金光,旋即沉敛。
“成了。”他直起身,脸色白得象浸了水的纸——连续画阵加催动金光符,体内真元已近枯竭。
徐杰靠在柱边,胸口缠着厚绷带,断裂的肋骨靠通天箓“续骨符”勉强接上,每呼吸都扯着疼。他垂眸盯着手中桃木钉,钉尖沾着黑红肉屑。尸心吞下已过半个时辰,体内似有冰河奔涌,月华精气与阴煞本源在六库仙贼的炼化下交融。
他握紧桃木钉,指甲掐进掌心——必须撑住。
“徐杰。”九叔走近,递来小瓷瓶,“百年灵芝粉,吊命的。你肋骨伤了肺脉,不宜再战。”
徐杰没接:“阵能撑多久?”
“全盛期跳僵强攻,最多一炷香。”九叔声音沙哑,“但它尸心被夺,实力大损,应该能撑到——”话没说完,远处山岭传来第二声嗥叫,比第一声更近更凄厉,紧接着西边又飘来第三声。
“不止一只。”徐杰说。
九叔闭眼深吸气:“听这声势,至少还有两具,道行不在今夜这只之下。”
大厅角落,任发瘫在躺椅上,脸色惨白如死人。任婷婷跪坐擦他额头的冷汗,指尖抖得厉害。阿威带着保安队员缩在楼梯口,枪握得死紧,咽着唾沫强装镇定:“怕、怕什么!我们有枪,有九叔的阵——”
“枪?”九叔睁眼扫他,“你今晚开了几枪?可曾伤它分毫?”
阿威噎住。
徐杰撑着柱子起身,往门口走。任婷婷喊:“徐大哥”
“检查防线。”他头也不回。
踏出大厅的瞬间,夜风裹着山林腐臭扑面。前院一片狼借——青石板碎了,院墙塌了,月光下溅满暗红血迹。文才和秋生正拖一具保安队员尸体到廊下,那队员胸口掏了个大洞,眼还睁着。
“第几个了?”徐杰问。
秋生抿嘴:“四个。都是阿威的人,不听指挥乱跑”说着咳嗽起来,胸前“爪痕”渗着鸡血调的假血——刚才演跳僵时震得太狠,断了两根肋骨。
徐杰蹲下,掌心浮起双全手的蓝光,按在秋生胸口。蓝光渗进皮肉,断骨处传来细微的接合声。
“徐大哥,你这手法”
“别说话。”
三息后收手,秋生脸色好多了,徐杰却跟跄扶住廊柱——肋骨的痛更烈了,他没用来炼化尸气修复自己,先救了秋生。
他咬牙走向前院大门。门早碎成木屑,九叔在门框贴了七张黄符当屏障,此刻符纸无风自动,边缘开始发黑。
“阴气在聚拢。”徐杰抬头看天——云层彻底遮了月光,天地陷进纯粹的黑,是某种力量在抽这片局域的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九叔走来并肩而立。
“你吞了尸心。”九叔忽然说。
徐杰没否认。
“六库仙贼我在茅山禁术录上见过类似记载。”九叔声音压得很低,“吞噬邪物本源强化己身,代价是人性渐失。当年石坚师兄,也走了这条路。”
“我知道。”
“你知道还吞?”
“没得选。”徐杰转头,黑暗里与九叔对视,“您真元耗尽,秋生文才重伤,保安队是乌合之众。不吞,今夜任府没人能活——包括任婷婷。”
九叔沉默良久:“还剩多少?”
“七成八。”
“比我预想的好。”九叔竟扯出丝极淡的笑,“当年石坚吞第一只魔胎时,人性指数只剩六成,还是撑了十年才入魔。”
远处山林传来第四声嗥叫,近得能辨出是三里外乱葬岗。
“它们来了。”徐杰说。
话音刚落,前院地面开始震动——不是脚步声,是更沉重的规律撞击,像巨锤砸地。咚。咚。咚。每一下,门框的黄符就黑一分。
大厅传来任婷婷的惊呼,接着是阿威的尖叫:“点灯!快他妈点灯啊!”
油灯亮起昏黄光,勉强照清大厅,院外仍黑得连星光都透不进。
“准备。”九叔低喝。
秋生文才抄起桃木剑站到阵眼位。徐杰缓缓拔诛月刀——刀身在黑暗里泛着诡异暗红,是尸心炼化的异变。
咚!最后一次撞击,门框七张黄符同时燃起绿火,化成灰烬。
屏障破了。
黑暗中,两双幽绿鬼火眼亮起,并肩站在院外废墟上。不是三具,是两具跳僵,体型比之前那只大了一圈:左边穿残破清朝官服,右肩缺块肉露漆黑骨骼,是陈旧伤;右边穿民国初年军装,胸前挂生锈怀表,半边脸塌着,像被炮弹炸过。
“官服那只是三十年前镇压马贼战死的千总。”九叔瞳孔收缩,“军装那个,是七年前北伐失踪的营长——都葬在蜻蜓点水穴附近。”
它们生前或许是战友。
两具跳僵没立刻进攻,幽绿眼睛扫过院中,突然同时转向徐杰手中的诛月刀——准确说,是刀上未干的黑血。它们在确认同伴的死。
官服跳僵仰头,发出嘶哑至极的咆哮——不是愤怒,更象召唤。
地面震动加剧。后院传来墙体倒塌的巨响,接着是保安队员的惨叫:“后面!后面还有——啊!!!”
第三具跳僵,从后门突入。
任府被包围了。
九叔脸色煞白:“三具全盛期跳僵这不是复仇,是有组织的围猎。”
【建议:激活备用方案——引爆任府地下火药库(预估杀伤半径80米,可重创跳僵,生还率提升至7)】
【警告:方案将导致任婷婷、秋生、文才、九叔死亡】
【是否执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任发临终托付的眼神,闪过任婷婷跪坐的侧影,闪过九叔递灵芝瓶时的担忧。。
“师父。”徐杰睁开眼,声音平静,“带所有人上二楼,封死楼梯。”
九叔猛地扭头:“你要做什么?!”
“拖延时间。”徐杰踏前一步,诛月刀横在身前,“阵能撑一炷香,我拖半柱,你们就有机会从后窗走。”
“你疯了!三具跳僵——”
“我知道。”徐杰打断他,第一次对九叔露出极淡的笑,“但总得有人试试——就象您当年,选择独自留下拖住石坚一样。”
九叔浑身一震——那是他藏了三十年的秘密,除师父外没人知道。
“你怎么”
“我猜的。”徐杰转回身,面向院外两双鬼火眼,“现在,信我一次。”
九叔嘴唇颤斗,最终咬牙:“秋生文才!带任老爷和婷婷上二楼!阿威,让你的人把所有重物堆到楼梯口!”
“可是徐大哥——”任婷婷想冲过来,被秋生死死拉住。
“走!”九叔嘶吼。
徐杰没回头。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尸气,感受着人性指数一点点下滑,感受着诛月刀传来的渴望——它在渴求更多僵尸血。
【获得临时天赋:月华感知(可感知半径100米内月华流动)】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三根桃木钉咬在齿间,左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九叔给的紫符雷符,还有一面镇宅镜。
院外,两具跳僵同时踏前一步。后院惨叫声戛然而止——第三具跳僵,来了。
徐杰抬眼,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暗红。
“来。”他轻声说。
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