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苍渊的怒吼，撕裂了苍穹。
他燃烧了。
象一团最炽热的火，冲向那片冰冷而古老的至尊之海。
苍戮、苍罚、苍战、苍狱、苍灭、苍虚、苍溟……
七道身影，紧随其后。
他们身上，那因自斩而腐朽、衰败的气血，在这一刻轰然沸腾，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不顾一切地喷发、燃烧。
干瘪的肌肤，重新变得饱满，泛起年轻的光泽。
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八杆刺破天穹的战矛。
浑浊的老眼，亮得吓人，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的光。
“极尽升华……”
“他们疯了！这是自绝！”
“为了一个苍鸿，值得吗？”
“……”
二十位古老至尊中，有人低语，带着不解，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值得吗？
苍渊不知道。
他只知道，身后是大哥，是上苍，是他们兄弟九人一手创立、守护了无尽岁月的家。
“结阵！”
苍渊怒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尤豫的决绝。
“苍天战阵！”
“轰——！！”
八道燃烧着生命之火的身影，瞬间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移动，气机相连，浑然一体。
一座笼罩了半个上苍的血色战阵，轰然成型。
战阵之中，有军神虚影统帅，有先锋大将开路，有雷神执刑，有战魔咆哮……
那是他们兄弟八人，在神话时代，以战火与鲜血共同磨砺出的合击杀阵。
是独属于他们兄弟的绝唱。
“哼，蝼蚁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神主笼罩在混沌气中，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他缓缓抬手，朝着那血色战阵，虚虚一按。
“轰！”
一只遮天蔽日的混沌大手印，凭空凝聚，带着磨灭诸天的威能，轰然拍下。
几乎同时。
虚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阵一侧，五指如钩，抓向战阵最薄弱的节点。
妖祖发出震天咆哮，现出部分本体，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爪，撕裂空间拍来。
冥龙天尊、古佛大帝……
整整十五位古老至尊，同时出手。
他们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碾碎这几只碍眼的飞蛾。
然后，拿到混沌钟。
“杀！！”
回应他们的，是八道整齐划一，带着惨烈决绝的怒吼。
血色战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硬生生抗住了那足以让一方大世界崩灭的恐怖攻击。
“噗！”
苍戮首当其冲，他本就是战阵最锋利的矛尖。
此刻，他手中的长枪，在与那混沌大手印碰撞的瞬间，寸寸崩碎。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上炸开无数血花，但人在空中，他却咧嘴笑了。
“二哥！记得欠我的那顿酒！”
话音未落，他身上燃烧的生命之火，骤然变得更加炽烈，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悍然撞向距离他最近的冥龙天尊。
“疯子！”
冥龙天尊惊怒，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决绝的气机死死锁定了。
那是燃烧了生命、燃烧了神魂、燃烧了一切的一击。
躲不开。
“轰——！！”
仿佛两颗太古星辰对撞。
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那里只剩下破碎的龙鳞，和缓缓飘散的点点光雨。
苍戮，这位以“戮天”为名的三祖，第一个燃尽了自己，带走了一位至尊。
“三哥！”
苍狱双眼血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与苍灭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两人同时长啸，燃烧到极致的气血轰然炸开，将身旁两位企图绕后的至尊，死死拖入毁灭的旋涡。
“大哥！二哥！老五！下辈子，再见！”
“轰！！”
“轰！！”
又是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苍狱、苍灭，以最惨烈的方式，与敌人同归于尽。
血色战阵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老六！老七！”
苍战虎目含泪，他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却死死挡在苍渊和苍罚、苍溟身前。
“二哥，别尤豫了！”
“为大哥开路！”
苍罚浑身缠绕着紫色雷霆，那是他执掌的天罚之力，此刻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苍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燃烧着最后的本源，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水泽领域，试图治疔着兄弟们身上那根本无法愈合的伤势。
“……”
苍渊看着身旁仅剩的三位弟弟，又看了一眼远处，在神主、虚皇、妖祖等五位最强至尊围攻下，依旧死战不退，但帝躯已开始龟裂的道尊。
他笑了。
笑容里，是看透生死的释然，是燃烧最后的疯狂。
“五弟，怕吗？”
他问身旁同样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苍战。
苍战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二哥，跟大哥和你一起，什么时候怕过？”
“好！”
苍渊重重点头，目光扫过苍罚和苍溟。
“兄弟们，黄泉路上，别走太快，等等我。”
下一刻。
他和苍战，象两颗燃烧到极致的太阳，冲向那剩下的十馀位至尊。
“拦住他们！”
“他们要自爆！”
有至尊惊怒大吼。
但晚了。
燃烧了生命，燃烧了本源，燃烧了一切的两尊自斩至尊，不顾一切地自爆，其威能，足以让天地失色。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毁灭之光，在上苍之外炸开。
那光芒，比星辰熄灭更璀灿，比宇宙初开更耀眼。
十多位至尊，被这股狂暴到极致的能量狠狠掀飞出去，不少人闷哼出声，身上出现伤痕。
光芒中心，苍罚和苍溟的身影，也在那毁灭的冲击波中，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雕，缓缓化作光点，飘向苍族祖地，飘向苍鸿所在的方向。
“二哥……五哥……等我们……”
细微的呢喃，消散在风中。
血色战阵，彻底消失。
八道燃烧生命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尚未散尽的毁灭能量，和漫天飘零的、带着悲意的光雨。
“……”
远处。
“铛！！”
岁月钟发出悲鸣。
道尊硬抗了神主一击，以胸膛被贯穿为代价，终于摆脱了纠缠，跟跄着飞向八祖消散的地方。
他想伸出手，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
可手伸出，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
伟岸的身躯，晃了一下。
他拄着岁月钟，才勉强没有倒下。
嘴角，金色的帝血不断溢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写满了痛苦，写满了……无力。
他曾是神话第一天尊，睥睨万古，无敌一个时代。
可今天，他看着苍鸿的弟弟们，一个个在自己面前燃尽，却无力阻止。
“我……答应过……”
他对着那飘散的光雨，声音沙哑得厉害。
“要护你们周全……”
“……”
“噗！”
又是一口帝血喷出。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
强行以一敌五，本就消耗巨大，又为了替八祖争取那最后一丝机会，硬抗数次攻击，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看到八祖在自己眼前彻底消散，那股支撑着他的心气，也散了。
“道尊！”
李云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和三位帝妃拼命催动大阵，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
道尊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他擦去嘴角的血，用尽最后力气，挺直了脊梁，挡在了苍族祖地之前，挡在了那口即将彻底成型的混沌钟之前。
他看向对面。
那里，虽然被八祖最后的自爆逼退，气息紊乱，但至少还有十一位至尊，依旧屹立。
神主、虚皇、妖祖……
他们还活着。
他们的目光，依旧冰冷，依旧贪婪地望向苍鸿头顶的混沌钟。
“他不行了。”
虚皇的身影在虚空中明灭不定，声音缥缈。
“混沌钟，即将彻底成型。”
妖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神主没有说话，只是那混沌气下的目光，更加幽深。
他们在等。
等道尊彻底倒下。
等混沌钟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
道尊拄着钟，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苍鸿……兄弟……尽力了……”
他心中，无声低语。
就在此时。
“嗡——！！”
苍鸿头顶，那口古朴的混沌钟，终于停止了震颤。
所有的异象，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混沌气，都在这一刻，疯狂地朝着钟身内部收敛。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仿佛超脱了诸天万道的浩瀚气息，如同水波般，悄然弥漫开来。
钟身上，那些残缺的符文，亮起了微弱却永恒的光。
成了。
混沌钟，在这一刻，终于融合成功了。
也就在这一刻。
盘坐在钟下的苍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融合成功后的喜悦。
那是一双，赤红如血，充满了无尽悲伤、暴怒、以及……毁灭的眼睛。
他没有去看头顶的混沌钟。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面前，那缓缓飘向他的、几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本源光点之上。
那是他的弟弟们。
苍渊、苍戮、苍罚、苍战、苍狱、苍灭、苍虚、苍溟……
他们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
“……”
苍鸿伸出手。
那颤斗的、沾满了自己因为强行中断融合而反噬出的鲜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几点微弱的光。
光点落入手心，传来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暖意。
然后，迅速变得冰凉。
“……”
苍鸿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跪倒在地。
将那些光点，死死地捂在胸口。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
可喉咙里，却象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有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哑气流。
一滴泪。
混着嘴角溢出的血。
砸落在他手背，砸落在那些光点上。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