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无心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道袍，头发随意披散，只是嘴角那丝惯有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望着帝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万法山那片狼借的平台。
眼神闪铄。
“帝尊……”
“好一个帝尊。”
他低声自语。
刚才那一战，他全程看在眼里。
从轮回子被杀，到帝尊登场，再到与苍无仙的惊天对决。
每一幕，都清淅印在脑海。
“动乱纪元……帝皇转世……”
道无心喃喃。
“这个时代，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连这种老怪物，都跑来和年轻人抢食。”
他摇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感慨。
但随即，他眼神一动。
“不过……”
“帝皇转世，真灵复苏，记忆完整……”
“这得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他前世，究竟是谁？”
道无心来了兴趣。
他天生道体，对天道、因果、推演之术有着天然的亲近。
修为达到圣人王境界后，更是能窥探一丝天机。
“既然遇上了，不推算一下，总觉得亏得慌。”
他笑了笑。
身形一闪，落在远处一座完好的山峰上。
盘膝坐下。
“嗡——”
道无心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无数玄奥的道纹。
这些道纹并非攻伐之术，而是用于沟通天地，窥探因果。
“天道昭昭，因果循环。”
“今有道无心，欲窥帝尊之秘。”
“以我道心，问天机。”
他低声念诵。
指尖，一缕道纹飞出，融入虚空。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风停了。
云也停了。
连远处飘落的桃花，都凝固在半空。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
道无心闭目。
神魂离体，顺着那缕道纹，没入冥冥之中的因果长河。
他要窥探的，是帝尊的“根脚”。
是前世，是来历，是一切因果的源头。
起初。
一切顺利。
因果长河浩瀚无垠，无数支流交织。
道无心顺着“帝尊”这个名字，很快找到了一条粗壮的因果线。
他沿着因果线，逆流而上。
看到了帝尊踏入帝路。
看到了他苏醒于废墟。
看到了他与苍无仙的对决。
再往前……
是一片朦胧。
仿佛有迷雾，遮掩了更久远的过去。
“果然不简单。”
道无心并不意外。
这等人物，来历必然被天机遮掩。
“但，我偏要看看。”
他心念一动。
道体催发到极致。
周身道纹大放光明。
“破！”
他低喝一声。
神魂之力，狠狠撞向那片迷雾。
“嗡——！”
迷雾震荡。
裂开一道缝隙。
道无心神魂一闪，钻了进去。
然后……
他看到了。
一片破碎的天地。
大道残缺，法则混乱。
万族征战，血流成河。
尸骨堆积成山，冤魂哀嚎遍野。
天空中，悬挂着三轮残破的血月。
大地上，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是一片……
绝望的世界。
“这是……”
道无心心神一震。
“动乱纪元？！”
他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等景象，依旧震撼。
这比古籍中记载的，还要惨烈百倍。
大道崩殂，天倾地覆。
在这种环境下，能活下来的，都是怪物。
能称皇的，更是怪物中的怪物。
“帝尊……前世，到底是什么身份？”
道无心继续向前。
他想看清，这片破碎天地的中央，那道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身影。
迷雾越来越浓。
因果线也越来越模糊。
但道无心咬牙坚持。
神魂之力疯狂燃烧。
终于。
他看到了。
一尊顶天立地的身影。
身穿破碎的帝袍，头戴染血的帝冠。
脚下，是无数种族的尸骨。
身后，是残破的旌旗。
他背对众生，仰望苍穹。
苍穹之上，是一扇……
紧闭的、布满裂痕的青铜巨门。
“那是……”
道无心心神狂震。
他认出了那扇门。
是传说中的……
“仙门？！”
不。
不对。
不是仙门。
是比仙门更古老、更神秘的……
“纪元之门？！”
道无心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帝尊前世，曾试图推开纪元之门？！”
“他想……”
“超脱纪元？！”
就在他震撼之时。
那道背对众生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缓缓……
转过了身。
“……”
道无心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被时光和因果遮掩，看不真切。
只有一双眼睛。
深邃，漠然，沧桑，又带着一丝……不甘。
那双眼睛，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穿透了因果迷雾，看向了……
正在窥探的他。
“窥探本尊？”
“蝼蚁，也配？”
一道冷漠、威严、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在道无心神魂中炸响。
“噗——！”
道无心如遭重击，神魂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嗡——！”
他身前的因果长河，瞬间沸腾、扭曲。
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恐怖意志，顺着因果线，反噬而来。
“不好！”
道无心脸色大变。
他想切断联系，但已经晚了。
那股意志，太过霸道。
仿佛一尊真正的帝皇，顺着时间长河，一掌拍来。
“轰——！”
道无心的神魂，被狠狠拍出因果长河。
回归本体。
“哇——！”
他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咳咳咳……”
道无心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着血沫。
他低头，看着自己吐出的鲜血，眼神中满是骇然。
“仅仅是一道残留的意志……”
“隔着无尽岁月，顺着因果反噬……”
“就让我神魂受创，道基动摇……”
“这帝尊前世，到底是什么境界？！”
“至尊？”
“不……普通的至尊，绝无这等威能！”
“他至少是……至尊绝巅！甚至……”
道无心不敢想下去了。
至尊绝巅，那是何等存在？
在动乱纪元，那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是能够以一己之力，镇压一个时代的怪物。
这等人物转世……
“这个时代，要乱了。”
道无心苦笑。
他擦了擦嘴角血迹，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滋养受损的神魂和道基。
但伤势太重，一时半会难以痊愈。
“不过……”
道无心眼神闪铄。
“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我看到了那扇门……”
“纪元之门。”
“帝尊前世，果然在谋划着名什么。”
“他想超脱纪元，推开那扇门……”
“但显然，他失败了。”
“否则，也不会转世重修。”
“那么，这一世，他卷土重来……”
“是想再试一次？”
道无心越想，越觉得心惊。
“不行，这个消息，必须传出去。”
“帝尊的存在，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的变量。”
“尤其是对苍尘、苍无仙他们……”
他看向苍尘等人离去的方向。
“混沌道体，太初仙体……”
“都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天骄。”
“但面对帝尊这等老怪物……”
“恐怕……”
道无心摇头。
“罢了，先养伤。”
“之后，再去找苍尘。”
“有些事，得提醒他。”
他盘膝闭目，开始疗伤。
但脑海中，那双深邃、漠然的眼睛，却始终挥之不去。
仿佛在警告他。
有些秘密，不是他能窥探的。
……
与此同时。
距离万法山万里之外。
一座隐蔽的山谷中。
苍无仙盘膝而坐，周身仙气缭绕，正在疗伤。
苍尘三人守在旁边，神色警剔。
“尘弟。”
苍无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兄长，我在。”
苍尘连忙上前。
“那个帝尊……”
苍无仙睁开眼，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却藏着一丝凝重。
“很强。”
“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强。”
“甚至……”
他顿了顿。
“我怀疑，他还没有用全力。”
“……”
苍尘心中一震。
“兄长，你是说……”
“他最后那一掌，虽然伤了我，但似乎……有所保留。”
苍无仙缓缓道。
“我能感觉到，他收力了。”
“否则，我伤的，不止于此。”
“……”
苍倾凰和苍妖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为什么要收力？”
苍倾凰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苍无仙摇头。
“或许，他觉得没必要。”
“或许，他另有所图。”
“但不管怎样，此人，是我们的大敌。”
“必须小心。”
“……”
苍尘重重点头。
“我明白。”
“尘弟。”
苍无仙看向他。
“混沌钟碎片，还在你身上？”
“在。”
苍尘点头。
“葬天子他们也在觊觎，还有那个帝尊……”
苍无仙沉吟。
“碎片放在你身上，太危险。”
“得想办法，送回苍族，交给老祖。”
“可是……”
苍尘皱眉。
“帝路规则限制，我们现在出不去。”
“而且，外面恐怕也有无数眼睛盯着。”
“我知道。”
苍无仙道。
“但总得试试。”
“等我们伤势恢复，就去找道无心。”
“他精通推演，或许有办法。”
“……”
苍尘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兄长，你伤势如何？”
“无碍。”
苍无仙闭上眼睛。
“三日，便可恢复。”
“这三日，你们为我护法。”
“是。”
苍尘三人应道。
……
山谷外。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是道无心。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就是这里了。”
他看了一眼山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苍尘，苍无仙……”
“看来，我得和你们好好谈谈了。”
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出现在山谷之中。
“谁？！”
苍尘瞬间警觉，混沌之力凝聚。
“别紧张，是我。”
道无心笑眯眯地现身。
“道无心？”
苍尘一愣。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给你们送情报的。”
道无心看了一眼正在疗伤的苍无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关于帝尊的。”
“……”
苍尘眼神一凝。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
道无心收敛笑容，正色道。
“他来自动乱纪元。”
“前世，是一尊……帝皇。”
“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他很可能，是冲着那扇门来的。”
“那扇门？”
苍尘不解。
“什么门？”
“纪元之门。”
道无心一字一句道。
“传说中，能够超脱纪元，通往更高维度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