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时间,弹指即过。
整个上苍,已被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淹没。
九千九百九十九颗被炼化成红绸灯笼的生命古星,悬浮在星空,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光辉。
一条由纯粹混沌气凝聚而成的“混沌虹桥”,自祖地深处延伸而出,横跨天际,直通婚礼主殿——混沌帝宫。
虹桥两侧,九头纯血真龙与九只纯血仙凰静静盘踞,龙威凤仪,震慑诸天。
帝宫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是“帝”山“帝”海。
收到请柬的诸天势力,几乎全部到齐。
而且,来的都是真身!
是禁区至尊、帝族大帝、圣地古皇、神朝圣皇这等跺跺脚诸天都要震三震的巨擘!
“葬天岛,葬天帝,携葬天棺(仿),贺!”
“不死山,不死天皇,携天皇剑意一缕,贺!”
“轮回海,轮回之主,携轮回盘虚影,贺!”
“妖族,青帝、灵娲至尊,携生命古树枝丫,贺!”
“吟秋女帝,携吟秋剑,贺!”
“瑶池,西王母,携瑶池仙液一方,贺!”
“凤凰古族,凤凰古皇,携真凰本源火一缕,贺!”
“太阳神朝,太阳圣皇,携太阳神炉投影,贺!”
“天工帝族,欧冶老祖,携混沌神金一块,贺!”
“丹塔,古河塔主,携九转金丹一枚,贺!”
“万初圣地,万初圣主,携万物母气一缕,贺!”
“……”
唱名声,一声高过一声。
每一道声音报出,都让在场的无数修士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封于禁区、沉眠于祖地的古老至尊、当世大帝…
今日,竟齐聚一堂!
只为…参加一场婚礼!
这排场,亘古未有!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葬天帝、不死天皇、轮回之主…这些神话时代就存在的巨擘,竟然都来了?!”
“还有青帝、吟秋女帝、西王母…这些都是起源纪元就威震诸天的存在啊!”
“太阳圣皇竟然也来了?太阳神朝和苍族不是有旧怨吗?”
“你懂什么,这种场合,就算有再大恩怨,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不然就是打苍族和仙陵的脸!”
“这就是…苍鸿大帝的威势吗?!”
“仙陵和苍族联姻,果然…恐怖如斯!”
无数观礼的修士,激动得浑身发抖,与有荣焉。
能亲眼见证这等盛事,足以吹嘘一辈子了!
帝宫之前,苍族诸位老祖,以二祖苍渊为首,身着隆重礼服,亲自迎宾。
每一位至尊到来,他们都笑脸相迎,礼数周到,但眉宇间那抹傲然与底气,却藏都藏不住。
这就是我苍族的排面!
“时辰已到——”
司仪,由二祖苍渊亲自担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灌注帝力,传遍诸天。
“新人——”
“入场——”
“轰——!!”
九天之上,仙乐骤起。
无穷无尽的混沌仙光与万仙霞彩,自苍穹垂落。
一道身影,自仙光中,缓步走下。
身着九彩混沌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英武,眸光开阖间,有混沌生灭、诸天演化的恐怖景象。
正是苍鸿。
他收敛了所有帝威,但那股历经六世、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浩瀚与威严,却仿佛与生俱来,令人不敢直视。
“鸿帝!”
“苍鸿大帝!”
无数修士激动高呼。
紧接着。
另一道身影,自万仙霞彩中,袅袅娜娜,翩然而至。
身着万仙朝凤嫁衣,以永恒仙金丝线绣成万仙来朝、真凰涅盘之景,华美绝伦,不可方物。
头戴飞仙簪,青丝如瀑,容颜绝代,仙姿玉骨,不染凡尘。
正是仙主,李云知。
她一出现,仿佛将整片天地,都照亮了。
“仙主!”
“太美了!”
“天作之合!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
苍鸿与李云知,于混沌虹桥中央相会。
四目相对。
眼中,有笑意,有深情,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两人携手,脚踏混沌虹桥,在漫天仙光与龙凤和鸣的异象中,缓缓走向帝宫。
所过之处,地涌金莲,天降甘霖,大道之花绽放。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对新人祝福。
“吉时已到——”
二祖苍渊高声道。
“一拜天地——”
苍鸿与李云知转身,对着无尽苍穹,郑重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空置的尊位(双方长辈早已不在),再次一拜。
“夫妻——”
“对拜——”
两人相对,缓缓躬身。
然而。
就在此时。
“且慢。”
一道平淡,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宾客席中,一道仙风道骨、白须飘飘的身影,缓缓站起。
正是道一。
他面带和善笑容,手持一个朴实无华的小木盒,缓步走上前来。
“苍鸿兄,仙主。”
“今日二位大婚,贫道身为挚友,特备一份薄礼。”
“还请二位…笑讷。”
他将木盒,双手奉上。
苍鸿看着那个木盒,眼皮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木盒…
虽然和之前那个锦盒不一样。
但道一这老小子,笑得…太他妈“和善”了!
“道一兄客气了。”
苍鸿强笑,伸手去接。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礼轻情意重嘛。”
道一笑眯眯。
“此礼,可是贫道精心准备的。”
“凝聚了贫道对二位…最真挚的祝福。”
“苍鸿兄,可一定要…亲自打开。”
“让诸天道友,都看看,贫道的这份…心意。”
他特意加重了“亲自打开”和“心意”。
苍鸿心头警铃狂响。
不能开!
这盒子里,绝对有鬼!
“道一兄,礼物我收下了,待婚礼结束,我再与云知一同…”
“诶,那怎么行。”
道一摇头。
“礼物,当然要当众打开,才有意义。”
“诸位道友,你们说,是不是?”
他看向四周宾客。
“是啊是啊!”
“道一至尊的贺礼,定然非同凡响!”
“鸿帝,打开让我们开开眼!”
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宾客,立刻起哄。
苍鸿脸色微僵。
骑虎难下。
“鸿哥,打开吧。”
李云知也轻声道,眼中带着好奇。
“道一至尊一番心意,莫要姑负了。”
“……”
苍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躲不过了。
罢了。
开就开。
大不了,又是道一那老小子准备的什么“双修秘籍”或者“黑历史”备份。
他之前毁了一个,道一再怎么备份,还能备份出花来?
当着诸天的面,他还能把自己“楚天”的身份抖出来不成?
就算抖出来,自己咬死不认,道一也没证据。
想到这里,苍鸿心下稍安。
他接过木盒,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打开。
“咔嚓。”
盒盖开启。
里面,没有秘籍,没有晶石。
只有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子。
“这是…”
苍鸿一愣。
李云知也是一愣。
诸天宾客,全都伸长了脖子,满脸疑惑。
就这?
一颗石子?
道一至尊,就送这个?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颗普通石子时。
石子,忽然…亮了。
紧接着。
一道恢弘、浩大、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道音,自石子中轰然响起,传遍诸天!
“诸天万界,各位道友!”
“今日,乃吾挚友苍鸿,与仙陵仙主李云知,大婚之日!”
“贫道不才,特以天机回溯之术,借太一道庭镇庭至宝之力,耗费一重修为、三万年寿元,为二位新人,准备了一份…特别的贺礼!”
“那就是——”
“回顾二位,相识、相知、相恋的…美好历程!”
“让我们,一同见证,苍鸿兄年轻时的…绝世风采!”
道一的声音,充满激情,如同最专业的司仪。
但苍鸿的脸色,却瞬间…惨白如纸。
天机回溯?!
太一道庭镇庭至宝?!
耗费一重修为、三万年寿元?!
你他妈…玩真的?!
“道一!你!”
苍鸿怒吼,就要捏碎石子。
然而,晚了。
石子光芒大盛,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悬浮于帝宫上空。
光幕之中,画面开始流转…
起源纪元,仙陵飞仙池。
雾气氤氲,一道绝美的侧影,正在沐浴…
池边岩石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还拿着一块“留影石”…
那身影的脸,缓缓转过来…
赫然是…年轻时的苍鸿!
“嘶——!!!”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仙陵飞仙池?
偷窥?
还…还留影?!
“苍!!鸿!!!”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怒吼,自苍鸿身边炸响。
李云知猛地转头,美眸喷火,死死盯着苍鸿,浑身都在发抖。
“那道气息…那道气息原来是你?!”
“楚天?!”
“偷窥老娘洗澡?!”
“还留影?!”
“你他妈…找死!!!”
她一把揪住苍鸿的耳朵,就要拧。
“等等!云知!你听我解释!那不是…”
苍鸿话未说完。
光幕中,画面再变。
苍鸿化名“楚天”,与瑶池圣女月下对饮,情意绵绵…
与凤凰族公主并肩看日出,山盟海誓…
与天妖宫神女泛舟湖上,你侬我侬…
“楚天”的身影,不断变换着女伴。
但那张脸,却始终是…苍鸿。
“……”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宾客,都呆呆地看着光幕,又看看被揪着耳朵、脸色惨白的苍鸿。
眼神,无比复杂。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憋笑。
“原来…传说中的情圣‘楚天’…”
“就是…苍鸿大帝?”
“我的天…”
“鸿帝…年轻时…玩得这么花?”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蔓延。
瑶池西王母,脸色铁青。
凤凰古皇,眼神冰冷。
天妖宫主,面沉如水。
他们身后,当代的圣女、公主、神女们,则掩着小嘴,美眸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
“苍鸿…”
李云知的声音,已经冷得能冻碎星辰。
“楚天?”
“瑶池圣女?”
“凤凰公主?”
“天妖神女?”
“你…行啊。”
“几百万年,瞒得我好苦啊。”
“我…”
苍鸿想解释,但光幕中的画面,根本没给他机会。
“红尘阁”内,苍鸿拍桌狂吼“押大!老子押上苍百年气运!”,然后输得精光,写下八亿帝源欠条,按上手印…
吟秋女帝闺房外,苍鸿鬼鬼祟祟,顺走一件绣着凤凰的、流光溢彩的…肚兜…
妖族圣地,生命古树下,苍鸿与青帝勾肩搭背,比赛撒尿,比谁尿得高…
“噗——!”
终于,有宾客忍不住,笑喷了。
紧接着。
“哈哈哈哈!”
“我的妈!鸿帝当年…这么猛的吗?!”
“八亿帝源?!偷女帝肚兜?!和青帝拼尿?!”
“这…这也太…生猛了!”
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全场。
就连一些至尊,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肩膀抖动。
“苍!鸿!”
吟秋女帝拍案而起,俏脸通红,又羞又怒,玉手一翻,那件流光溢彩的凤凰肚兜,出现在掌心。
“证据在此!”
“你…你还有何话说?!”
“……”
青帝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灵娲至尊冷笑:“好,好得很。老青,回去再跟你算帐。”
而李云知…
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浑身发抖,美眸通红,揪着苍鸿耳朵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好…好你个苍鸿…”
“楚天?债主?偷窥狂?采花贼?赌鬼?流氓?”
“你…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
她头顶,万仙印浮现,光芒吞吐,杀机凛冽。
“老娘…阉了你!”
“……”
苍鸿看着暴怒的未婚妻,看着讨债的吟秋,看着冷笑的灵娲,看着憋笑的诸天宾客…
又看看光幕中,还在不断播放的自己那些“光辉事迹”…
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道。
自己完了。
社会性死亡。
彻彻底底的。
“统子…”
他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华子…”
“快…来一根…”
“要…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