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散。”
两个字。
如同天道法旨。
言出,法随。
四祖苍罚那一点之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神光。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仿佛代表着天地刑罚本源的……
毁灭雷光!
那雷光,初时只有发丝粗细。
但出现的刹那。
整片被地府死气笼罩的暗红星域,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了积雪。
那横亘星海、散发着无尽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无数血色锁链。
那由无数白骨堆砌、高达万丈的“鬼门关”投影。
那从招魂幡中涌出、张牙舞爪的亿万怨魂厉鬼。
甚至,是那弥漫在每一寸虚空中的浓郁死气、阴气、尸气。
在这道发丝般的毁灭雷光面前……
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消融。
湮灭。
化为虚无。
“不——!!!”
白无常脸上的诡异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骇然。
她尖声嘶吼,拼命挥舞手中的招魂幡,试图收回那些怨魂,同时身形暴退。
黑无常更是沉默着,将哭丧棒横在身前,幽绿的魂火疯狂跳动,在身前布下重重死气屏障。
然而。
无用。
那道毁灭雷光,仿佛无视了空间,无视了防御。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
穿透了重重屏障。
穿透了哭丧棒与招魂幡。
然后。
分作两缕。
精准地。
点在了黑白无常的……
眉心。
“噗!”
“噗!”
两声轻响。
如同水泡破裂。
黑白无常浑身剧震。
笼罩身躯的黑袍与白袍,瞬间炸裂,露出下面那布满诡异符文、却已经开始龟裂的躯体。
“哇——!!!”
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墨绿色的血液。
血液中,竟有细密的雷霆在跳跃、炸裂。
“四世帝威……天罚雷道……”
黑无常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是……苍族四祖……苍罚!”
“不可能!你应沉眠于上苍祖地!苍鸿怎敢让你苏醒?!”
白无常尖声叫道,脸上再无半分媚笑,只有无边的恐惧。
他们认出了这道神念化身的来历。
苍族四祖,苍罚。
在起源纪元,曾以“天刑战体”证道,执掌雷罚,杀伐果断,死在他手中的禁区至尊都不止一位!
是真正的狠人!
哪怕如今只是部分神念化身,也绝非他们这两个靠地府资源堆砌上去的准帝九重天可比!
“两只小鬼,也配称神?”
四祖苍罚的神念化身,依旧立于主控台前,身影模糊。
只有那双蕴含着天罚雷霆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黑白无常。
如同在看两只……挣扎的蝼蚁。
“跪下。”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轰——!!!”
黑白无常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整片苍天崩塌,狠狠砸落在他们身上!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制。
更是生命层次、大道本源上的绝对碾压!
“咔嚓!”“咔嚓!”
两人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哪怕他们疯狂燃烧本源,拼命抵抗。
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
缓缓。
向下。
弯曲。
“不——!!!”
“我乃地府正神!岂能跪你——!!!”
白无常发出不甘的尖啸。
黑无常魂火暴涨,试图挣脱。
然而。
在那双平静眼眸的注视下。
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
黑白无常。
终究是……
双膝跪地。
跪在了冰冷死寂的虚空之中。
跪在了星辰战舰之前。
跪在了五百名苍族子弟,以及那十位串行天骄的眼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星辰战舰符文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黑白无常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星海中回荡。
甲板之上。
所有苍族子弟,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平日里高高在上、令诸天万灵闻风丧胆的地府黑白无常。
此刻,如同两条死狗般,跪在自家四祖面前。
这……
就是他们苍族的底蕴?
这就是自斩至尊的威严?
哪怕只是一道神念化身。
哪怕并未真正极尽升华。
依旧……
言出法随。
一指。
跪准帝!
何等霸道!
何等威风!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但这声音,却仿佛惊醒了黑白无常。
“苍罚!”
白无常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怨毒。
“你敢如此折辱我等!”
“地府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苍族!”
“待我主上降临,必踏平上苍,将你等魂魄,永镇九幽,受尽炼魂之苦!”
“聒噪。”
四祖苍罚,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再次抬起了那根手指。
指尖。
一点更加凝聚、更加恐怖、仿佛能洞穿诸天万界的雷光,缓缓凝聚。
“此路,不通。”
“此身,当诛。”
话音落下。
那点雷光,骤然闪亮。
如同星辰爆炸前,最后的光芒。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黑白无常彻底笼罩。
两人瞳孔骤缩,魂飞天外。
这一指若落下,他们必死无疑!
连替死符都未必来得及激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黑白无常体内,同时爆发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漆黑死气!
死气之中,两枚铭刻着诡异符文、仿佛由无尽魂魄哀嚎凝聚而成的血色符录,骤然浮现。
阎罗替死符!
地府之主亲手炼制,赐予心腹的保命至宝!
“爆!”
黑白无常同时嘶吼,狠心引爆了这枚珍贵无比的替死符。
同时,两人疯狂燃烧精血与本源,甚至不惜自毁部分道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化作两道模糊的血色残影。
朝着远方的星空,亡命遁逃!
“想走?”
四祖苍罚眼神一冷。
指尖雷光,骤然射出。
“嗤啦——!!!”
雷光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两道血影。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星海。
血影猛地一颤,其中传出清淅的骨裂与本源破碎之声。
气息,瞬间从准帝九重天,暴跌至准帝八重天!
甚至,还在不断衰落。
但借着替死符爆开的威能,以及自毁道基的疯狂。
两道血影,终究是撕裂了虚空,遁入一条突然出现的、通往地府方向的隐秘信道,消失不见。
只有几滴墨绿色的准帝血,以及一片破碎的黑白袍碎片,缓缓飘荡在星空中。
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震撼的交锋。
“哼。”
四祖苍罚收回手指,并未追击。
只是看着那两道血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雷霆隐现。
“回去告诉阎罗。”
“再伸爪……”
“斩尽。”
声音平淡,却如同最严厉的警告。
通过那尚未完全闭合的信道,遥遥传向了地府深处。
做完这一切。
四祖苍罚的神念化身,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甲板上依旧处于震撼中的五百子弟。
最后,落在十大串行身上。
“继续前进。”
“陨星古路,已开。”
“莫让……”
他顿了顿,眼中似有雷光一闪。
“几只小鬼。”
“扰了兴致。”
话音落下。
他重新坐回主控台。
身影,再次变得模糊、沉寂。
仿佛刚才那霸气无双、指跪准帝的绝世风采,从未出现过。
甲板上。
短暂的寂静后。
“吼——!!!”
震天的欢呼与怒吼,骤然爆发!
“四祖威武!”
“苍族无敌!”
“上苍!上苍!上苍!”
所有子弟,都激动得脸色涨红,挥舞着拳头,发泄着心中的激动与自豪。
太强了!
太解气了!
地府又如何?
准帝九重天又如何?
在我苍族老祖面前,依旧是土鸡瓦狗,说跪就跪,说伤就伤!
这就是他们选择追随的家族!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蕴!
“呼……”
苍九霄长舒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战意更盛。
“总有一天,我也要象四祖一样,一言出,准帝跪!”
苍琉璃轻轻抚平衣袖,眸光深邃。
“四祖的雷法,已蕴含部分天道刑罚真意……这就是四世大帝的底蕴么……”
苍灭默默擦去刀身上沾染的一丝死气,紫眸中毁灭的欲望熊熊燃烧。
“准帝之血……可惜,逃了。”
其馀串行,也各自震撼,心思浮动。
但无一例外。
心中对家族的认同与自豪,对更高境界的向往,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好了。”
苍澜站了出来,作为老好人,他再次试图稳定气氛。
“危机已过,前路已通。”
“所有人,检查状态,巩固心神。”
“我们……”
他望向星海深处,那里,一道仿佛由无数破碎星辰组成的古老门户,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苍茫、古老、而又危险的气息。
正是——
陨星古路入口!
“真正的试炼……”
“才刚刚开始!”
星辰战舰,再次激活。
九龙长吟,拖动星辰,驶向那古老的门户。
这一次。
再无阻拦。
……
地府深处。
无尽死气与怨魂哀嚎的“判官殿”中。
两道狼狈不堪、气息萎靡、浑身焦黑的身影,跟跄跪伏在大殿之下。
正是侥幸逃回的黑白无常。
只是此刻,他们修为已跌落至准帝八重天,且本源受损,道基有缺,没有数百年苦修,难以恢复。
大殿之上。
一道笼罩在灰色判官袍中、手持生死簿虚影的身影,缓缓转身。
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双仿佛能看透生死轮回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失败了?”
声音温和,却让黑白无常浑身一颤。
“判……判官大人……”
白无常声音颤斗,将遭遇四祖苍罚神念化身,以及被一指重创、逼得动用替死符逃回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那苍罚,虽只是神念化身,但已得四世大帝真意,我等……不敌。”
白无常说完,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
大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
判官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
“苍鸿竟舍得出动那位‘天刑’苍罚?”
“虽非本体,也是麻烦。”
他踱步而下,走到黑白无常身前。
“看来,上苍对这些串行,重视异常。”
“苍鸿本人未动,是在闭关稳固第六世修为,还是……另有图谋?”
他沉吟片刻。
“你二人,速回陨星古路,暗中护持太子,确保‘万魂血祭’顺利完成。”
“此次试探折损,暂勿让主上知晓。”
“本官,自有计较。”
黑白无常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叩首。
“谢判官大人!”
“只是……”黑无常迟疑道,“那苍罚若再出手……”
“他不敢。”
判官打断,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
“古路之内,自有规则。老辈人物,轻易不得入内,更不得对后辈直接出手。”
“苍罚现身,已是极限。他若敢真身踏入古路,干扰小辈争锋……”
判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我地府至尊,亦非摆设。”
“去吧。”
“记住,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太子,需要这场血祭,奠定无敌根基。”
“地府,也需要这场胜利,告诉诸天……”
“谁,才是死亡的代言人。”
黑白无常心神一凛,躬敬应诺,缓缓退下。
大殿中,重新恢复寂静。
判官转身,望向殿外那无尽死气翻滚的虚空。
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颗正驶向陨星古路的黑色星辰战舰。
“苍鸿……”
“你沉睡了万古,此番苏醒,到底意欲何为?”
“这些串行……”
“莫非,真是你为那‘成仙路’,准备的……钥匙?”
低语声,在大殿中幽幽回荡。
最终,消散于无尽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