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怕?(??b ?? )?
苍鸿睁开双目,仿佛在静坐养神。
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缝,在蔓延至他脚下三尺之处时。
“大祖……”九祖传音。
“静观其变。”
苍鸿的神念之音,直接在苍溟识海中响起,平静无波。
“有只虫子睡醒了,想出来透透气。”
“既然它想出来——”
“本座便送它一程。”
话音刚落。
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恶意的笑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笑声,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钻入每个人的耳朵,直抵灵魂深处,让人不寒而栗,心底最原始的恐惧,被瞬间勾起。
“苍鸿……”
“我的老朋友……”
“八十万年不见……”
“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吗?”
话音落下。
问道崖广场正中央,那片刚刚形成的天梯深坑,轰然炸开!
一道枯槁、扭曲的身影,从炸开的深坑中,缓缓升起。
幽绿的雾气,在他周身缭绕、翻腾。
他悬浮在半空,用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俯瞰着下方乱作一团的苍族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高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
“我出来了。”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枯槁身影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啊……”
“鲜活的血肉……”
“纯净的血脉……”
“美味……太美味了……”
“这几个时代的囚禁……值了……太值了……”
“苍鸿!”
他猛地低下头,幽绿的火焰死死盯住苍鸿。
“当年你偷袭于我,将我封印于此,以我之躯,镇压地脉,滋养你苍族气运……
这无数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朝一日脱困,要如何‘报答’你!”
“今日——”
“我便先屠尽你这些鲜美的后人!”
“再抽你魂,炼成灯油,点在天灯上,燃烧百万年!”
“让你亲眼看着,你一手创建的苍族,是如何在我手中,化为炼狱!!”
话音未落。
一道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忽然响起。
“说完了?”
枯槁身影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转头,看向高台。
苍鸿,不知何时,已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高台边缘。
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
仿佛看的不是一尊从上古封印中脱困、手握被污染帝血、足以颠复苍族压制的恐怖凶物。
而是在看……
一只,在脚下聒噪的、微不足道的……
虫子。
“说完了的话。”
苍鸿缓缓抬起右手。
“就……”
“跪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只晶莹如玉的手掌,对着虚空。
轻轻。
向下一按。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不是针对肉身。
不是针对神魂。
而是……
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
“噗通!”
枯槁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伟力,狠狠压在了他的“存在”之上!
他那足以腐蚀大道法则的幽绿雾气,在这股伟力面前,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发。
他那污染了苍族、足以逆转压制在这股伟力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他那囚禁了无数年年、积攒了无尽怨毒和力量的腐朽身躯,在这股伟力面前,如同被亿万神山镇压,每一寸骨骼、每一缕魂火,都在发出凄厉的哀鸣。
“不……可……能……”
枯槁身影双目圆睁,幽绿的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可能!这活出了第六世……怎么会有这种可能你?!”
“我准备了无数时代年!我都冲了出来!我——”
“聒噪。”
苍鸿眉头微皱,手掌再次向下一压。
“咔嚓!”
枯槁身影双腿的骨骼,瞬间粉碎。
他整个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中,从悬浮的半空,以头抢地,狠狠砸进了下方的青石地面!
“轰隆!”
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骤然出现。
深坑中央,枯槁身影呈大字体趴在地上,浑身骨骼碎了八成,幽绿的魂火黯淡如风中残烛,胸口的暗红晶石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他拼命挣扎,想要抬起头。
可那只无形的手掌,仿佛镇压了诸天万界,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仿佛要灭绝苍族的恐怖凶物……
就这么……
被大祖……
一掌……
按趴下了?
甚至连真正的手掌都没用。
只是隔空一按。
“噗……”
枯槁身影喷出一口墨绿色的血液,血液落在地上,将青石腐蚀出滋滋白烟。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死死盯着高台上那道白衣身影,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苍……鸿……”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当年……你明明……明明也只是……”
苍鸿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右手,负于身后,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
脚步落在虚空,却如履平地。
他走到深坑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坑底如烂泥般的枯槁身影。
眼神淡漠,无悲无喜。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
“愚蠢,聒噪,且……”
“不自量力。”
枯槁身影浑身一颤,幽绿的火焰剧烈跳动。
“你以为,本座当年将你封印于此,是因为……你还有用。
苍鸿的声音很轻,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本座留你性命,以你之躯,镇压地脉,滋养气运,不过是因为……”
“你还有点用。”
“现在——”
他微微抬眸,看向天空。
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某些……更高层面的东西。
“本座醒了。”
“你,还要被镇压。”
话音落下的刹那。
苍鸿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坑底的枯槁身影,轻轻一点。
苍鸿的指尖,没有光芒。
没有符文。
只有一点,凝滞到极致的“空”。
这一点“空”触及枯槁身影的刹那——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冻结。
而是“存在”本身,被强行从这片天地间“剥离”了出去。
风停了。
声音消失了。
连光线,都在那道枯槁身影周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坍陷,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
枯槁身影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他周身翻腾的幽绿雾气,瞬间定格,然后像褪色的水墨,寸寸消散。
他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光芒急速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深沉的、源自存在本源的“空洞”。
“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
“这不是……镇压……”
“这是……‘放逐’……”
“你把我……从‘因果’中……抹去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比死亡更甚的恐惧。
苍鸿神色淡漠,指尖微不可察地向下一划。
“镇。”
轰!!!
剥离的空间,猛然向内塌缩!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挤压。
而是维度层面的“折叠”!
枯槁身影所在的百丈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纸团,在所有人眼前,开始扭曲、折叠、缩小!
十丈。
一丈。
一尺。
最终,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仿佛透明琉璃般的“尘埃”,静静悬浮在深坑底部。
尘埃内部,隐约可见一道凝固的、扭曲的细小影子,还保持着挣扎呐喊的姿态。
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传不出任何波动。
苍鸿抬手,虚虚一握。
那粒“尘埃”飘起,落入他掌心。
他看也未看,反手向下一按。
“尘埃”缓缓沉入青石地面,消失不见。
地面恢复如初,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空间扭曲馀韵,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全场,依旧死寂。
所有苍族人,包括九祖苍溟,都呆呆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看着他将那恐怖凶物,弹指间化为“尘埃”,反手镇压。
不是封印。
是彻彻底底的、从存在层面的“降维”与“禁锢”!
这已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理解的范畴。
“咕咚。”
不知是谁,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广场上,格外清淅。
苍鸿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苍白、震惊、敬畏到极点的面孔。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一只陈年蛀虫,醒了,闹了一阵。”
“现在,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心绪的力量。
“继续吧。”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回到高台玉座之上,拂衣,端坐。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深坑,看着坑底空空如也的尘土,看着负手而立、白衣如雪的大祖。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是今日大祖不在,让那东西冲了出来……
后果不堪设想!
“都……都愣着干什么!”
五祖苍战的虚影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暴喝,声音中蕴含着大帝威压,强行压下众人心头的恐慌。
“第三关继续!一炷香还没烧完!”
“该打架的打架!该挨揍的挨揍!”
“天塌下来,有大祖顶着!轮得到你们这些小崽子操心?!”
被五祖这么一吼,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是啊,大祖刚刚随手就把那恐怖的黑雾压回去了!
有大祖在,怕什么?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的恐惧稍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战斗上。
……
问道崖前。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
“时间到!”
随着五祖虚影一声宣告,三十六座石台上的战影,同时化为光点消散。
剩下的过关子弟,有的浑身浴血却昂然挺立,有的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也有的虽然站立,但眼中仍残留着惊悸。
方才地底的变故,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
许多人都是凭借一股狠劲,才勉强在战影手下撑过一炷香。
“通过第三关者,上前!”
族长苍玄强打精神,高声宣布。
稀稀拉拉,最终只有四十七人,走到了广场最前方。
相比最初数万人,这三关下来,淘汰得可谓残酷。
十大串行天骄,赫然都在其中,只是模样都有些狼狈。
苍九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矛伤,还在淌血。
苍琉璃发髻散乱,月白道袍上多了几道裂口。
苍灭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斗,虎口崩裂。
其他人的状态也差不多。
“恭喜你们,通过三关考较。”
九祖苍溟看着这四十七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你们,将获得大祖亲自指点的资格。现在,随我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在了高台中央的主位上。
正是去而复返的苍鸿。
“拜见大祖!”
所有人连忙躬身行礼。
苍鸿目光扫过下方四十七人,尤其在几人身上的伤势处略微停留。
“不错。”
他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三日之后,辰时,依旧在此地集合。”
“本座会为你们讲道三日,并解答修行疑惑。”
“现在,都散了,回去好生疗伤、消化此次所得。”
众人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应诺。
能得大祖亲自讲道三日,这是天大的机缘!
之前的恐惧与疲惫,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至于你们……”
苍鸿的目光,转向高台上的九祖、五祖虚影,以及族长苍玄和各位脉主、长老。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随本座,去祖殿。”
“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了。”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反应。
苍鸿袖袍一卷。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高台上所有人。
下一刻。
光影变幻。
众人已身处那座古朴、空旷、散发着无尽岁月气息的祖殿之中。
而祖殿中央,那面由混沌气凝聚的古镜,正静静悬浮。
镜中,金色封印之下,是无尽翻滚的、令人不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