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江舟沉吟片刻。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中，白板上展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立体图形。
实体的线条逐渐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闪铄的数字。
他转过身，缓缓开口：
“我认为对于这道题，最关键的点是，这个图形，到底是什么？”
面对江舟抛出的提问，台下的小包子们陷入了沉思。
有人皱眉苦思，比如夏宁。
她从昨晚看到江舟的答案开始，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有人不屑一顾，比如郑芳，正在心里翻白眼。
当然，也有人负责捧场。
“这还用问吗？”
李嘉豪举起手，大声回答道，
“就是即将到手的15分！”
全班哄笑。
然而，夏永章立刻戳破了他的最中幻想：
“李嘉豪，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字又破又小，判卷老师看不清，就只给了你5分！”
“……”
在更猛烈的哄笑声中，李嘉豪自闭了。
笑声渐歇。
“是……长方体与三棱柱的组合图形？”
坐在第一排的夏宁，皱着眉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也是一个可以入手的角度。
但是用这张脸说出来，总觉得傻乎乎的……
江舟不置可否，见没有再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教室后门处的夏永章。
夏永章：……
谁？我吗？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身边除了依旧入禅的贾文超，就只剩自己了。
这个臭小子，考我呢？
虽然心里吐槽，但他还是给出了严谨的回答：
“严格来说，它是由一系列特定的面、棱和顶点，在欧几里得空间中围成的封闭曲面集合。”
哼，还想难住我？
这个答案无懈可击，因为它就是立体几何的本质定义。
但全班同学却发出了一阵整齐的嘘声。
“切——”
大家都觉得老夏是在玩文本游戏。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定义？
夏永章老脸一红，这片汤话对解题确实没什么直接帮助……
然而，江舟却不这么想。
“啪、啪、啪。”
江舟一脸敬佩地鼓起掌来。
“不愧是咱们的数学老资历，说得太对了。”
“我认为像老师说的那样，从本质入手，是很好的选择。”
我……我是这么说的吗？
夏永章挠了挠头。
江舟转身，指向白板，
“这道题问：面 ade和面bgh是否并行？”
“如果按照常规思路，建系、求法矢量……计算量多大，大家也都知道了。”
“所以我不想算，我就只用眼睛看。”
“？”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看？
六百六十六，写轮眼都来了。
“江舟，讲不了你就别硬装了！”
郑芳终于忍不住了，尖声喊道，
“快点让夏老师讲，别浪费大家时间！”
“……”
可能有人暗暗认同她，但也只是暗暗罢了。
发现夏永章也没有接茬后，丢大人的郑芳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江舟也没理会她，继续解释：
“但是，我不在试卷上看，而是在这儿看。”
江舟指向白板上，离他最近的一个顶点。
“现在，我就站在这。”
在【数学视界】的加持下，江舟的视野瞬间切换。
教室消失了，黑板消失了。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纯粹由数据构成的虚空之中。
“在我的眼中，其他所有线、面都不存在，我只看到这两个面无限延伸后的趋势。”
“如果它们不并行，那么必然相交于一条交线。”
“但是，请看——”
江舟手中的手在空中快速比划着名，
“注意到，我的左侧是由阿拉法矢量定义的边界，假定存在的交线不可能与边界重合；而显然，我的右侧，又受限于此平面的法矢量约束……”
江舟寥寥几句话，便堵住了假定交线的所有去路，最终得出结论：
“如果存在这条交线，那么它的位置，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与de重合。”
江舟终于放下了手，
“很显然，这不可能。”
“两面并行，证毕。”
“……”
死一般的寂静。
听完江舟的讲述，大部分人脑海中只剩下“注意到”和“显然”。
看着台下那五十多张迷茫的小包子脸，江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说的，就是他看到的一切。
在【数学视界】中，没有实体，只有数字和用数字描述的一切。
虽然，可能有点抽象。
但是，这要比在脑海中建模简单多了吧？
“这……”
最终，还是夏永章打破了沉默。
他从后门走到讲台前，看着黑板上的江舟潦草的几行，和最后的证毕……
“这……这和你试卷上的解法不太一样啊？”
江舟沉默片刻，解释道：
“对。因为刚才站上来再看这道题时，我觉得试卷上那个办法，没有什么讲的价值，所以，就换一个方法。”
“……”
这玩意是说换就换的？
夏永章的嘴角疯狂抽搐着。
你知道你那个试卷上的讲法，我们数学组老少齐上阵，研究了一下午，才得出验证出来的吗？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还有别的解法？
而且现在这个新思路……
与其说是解题，不如说是直觉。
你的注意力是否有点太超群了？！
夏永章看着面前这个若无其事的学生，心中突然泛起浓郁的惋惜。
江舟啊，江舟，为什么现在才展现你的天赋呢？
哪怕早一个月……
不，早半个月也好啊！
我绝对能让你上清北！
可惜，一想到江舟的副科成绩，夏永章就觉得心绞痛。
“咳咳……那个，江舟啊。”
夏永章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变得异常温和，
“一会下课，你辛苦一下，把你刚才说的这个思路整理成文本，给我办公室送一份。咳，老师研究一下。”
全班同学瞪大了眼睛。
说好的老资历呢？怎么还研究起小资历了？
江舟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现在到处都是同一张脸，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出班级。
“那个……老师，我看班长刚才记得挺认真的，我的字太烂怕你看不清，要不您让她整理一下给您吧？”
说完，他还冲第一排的夏宁笑了笑。
夏永章：？？？
好小子，使唤人使唤到我女儿头上了？
夏永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一招用他现在的脸用出来，却没有什么杀伤力。
“行了行了，回你座去吧！看着你就来气！”
夏永章摆摆手，把江舟赶下了台。
江舟则耸耸肩，走了回去。
然而。
一直低着头的夏宁，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她抿了抿嘴唇，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终，她在自己的笔记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叉。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她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