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道，怎么才能做到那种程度吗？”
江舟没有给出对或不对的正面回答，而是又把球踢了回去。
夏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把每个知识点都学透彻？”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基础足够扎实，就能以不变应万变。
江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仰：
“理论上没错。但对于现阶段的我们来说，想要达到出题老登的思维高度，不能单靠理论，必须有足够的实践经验。”
“……”
夏宁皱了皱眉，她当然也有大量的做题经验，对于江舟的这个说法不太满意。
然而，她还没意识到，她的大量，和江舟的大量，不是一个大量。
江舟左右看了看，伸手从夏宁身旁的书堆顶上，抽出了昨天那张数学小测卷。
他指了指压轴的那道不等式大题。
就是这道题，让李嘉豪吭哧吭哧算了半个小时。
“这道题，你觉得怎么样？难吗？”
“难。”
夏宁点了点头，但随即眼中闪过自信：
“但我已经看破出题人的套路了。”
“这种复杂的不等式形式，其实是个陷阱，出题人想考查的并不是常规的求导，而是‘配凑法’。只要把左边这个式子拆解，构造成两个基本函数的组合，再代入……”
说起解题思路，夏宁整个人都在发光。
“只要看穿了这一层，这就是个送分题。”
江舟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抛出了问题：
“那你用了多久来揣摩？”
“……大概十分钟。”
“然后又用了多久把题解出来？”
“……大概也是十分钟。”
“那就是二十分钟。”
江舟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在夏宁面前晃了晃。
“我一共只花了五分钟。”
“？”
夏宁微微鼓起了嘴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又是五分钟？
上次英语阅读你说你是靠做题技巧，那我信。
这可是数学……怎么可能？
“不信？”
第一次看到夏宁露出这种情绪化的小表情，江舟笑了笑。
江舟抬头看了眼时间。
帮老夏这么大忙，他怎么也得送我一程吧。
于是，江舟转身，大步走向讲台。
他拿起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哒哒哒”地写了起来。
他先是快速抄写了一遍题目最后一小问的复杂不等式。
然后在夏宁困惑的目光中，直接在式子旁边画了两条斜线，干脆利落地写下了两个简单的基本不等式。
“？”
夏宁盯着黑板，眉头紧锁。
然而，看着看着，她脑海中某根神经突然颤动了一下。
她突然低头，拿起笔，低头在草稿纸上飞快验算着。
如果把原式中的这一项看作a，那一项看作b……
如果把那个对数整体换元成x……
一分钟……
两分钟……
夏宁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个复杂的结构是这两个不等式的组合的？它们之间……明明看不出……”
“严格来说，不是看出来，是猜出来的。”
江舟靠在讲台上，语气平静，
“刚看到题目，我瞬间想到了这两个式子。直觉告诉我，可能行，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一试，果然行。”
“直觉？”
夏宁觉得自己要被这个词搞疯了。
“对，就是直觉。但不是凭空来的，是用几千道同类型的题刷出来的感觉。”
江舟走下讲台，看着沉默不语的夏宁。
“夏宁，你这段时间太沉迷于‘揣摩’了。你总想站在上帝视角去审视题目，但你忘了，上帝也是需要手里有牌的。”
“只要你的积累到了那个份上，根本无需刻意去寻找出题人的思路，现在这种做法，属于缘木求鱼了。”
“这道题你揣摩出来了，那下一道呢？揣摩不出来，你就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
“这就是你最近成绩下滑的原因吧。”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其实她是知道的，她觉得江舟能行，那她肯定也行。
但是……江舟明明那么努力，却被我忽略了。
夏宁咬着嘴唇，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好，太好了。”
后门突然传来拍手声，随后，夏永章一脸激动地走了进来。
在被女儿瞪了一眼后，他又默默缩了缩头：
“咳咳，江舟这个解题思路，太好了。”
“不用擦了，明天让班里人都看看。”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语气温和，
“不早了，该回家了，宁宁。”
“江舟，走吧，老师送你。”
江舟点点头。
无论夏宁是什么想法，反正看样子，夏永章是满意了。
这就够了。
只要老夏不找麻烦，夏宁也不象是会找麻烦的人。
事情圆满解决，不会有麻烦事打扰他学习了。
————
车上。
这次的夏宁，不象上次和江舟讨论思路那样积极。
虽然依旧与他一同坐在后排，但是她坐在另一侧，头靠着车窗，一副自闭模样。
直到江舟到达，准备下车——
她才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江舟。你……真的很厉害。”
江舟动作一顿。
他看着这个即使受挫、眼神却依旧明亮的女孩，真心觉得佩服：
“夏宁，其实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和自己比就够了。”
“就象你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地学习，真的很有魅力。”
“噗——”
正在品茶的夏永章，一口直接喷在了方向盘上。
魅力？！
他本来轻快了一路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你小子，当我面撩我女儿是吧？！
夏宁愣住了。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将她的记忆拉回到了高一。
那时他们在同一小组，因为转班的事情，她的成绩有些下滑。
正当她怀疑自己留在普通班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时，江舟也是这样说的。
他好象是第一个夸她有魅力的人。
现在也是第二个。
“……”
还真是没变呢。
夏宁终于露出了笑容，浅浅的。
————
周四上午是躁动的。
放假的消息尘埃落定后，夏永章也不再嘴硬。
此刻，他正站在讲台上，做着最后的假期动员：
“放假三天不是让你们去疯的！收假回来就是第二次月考……”
月考？
江舟耳朵动了动。
原本心如止水的他，眼睛也顿时亮了。
终于！
终于有稍微大型的考试副本要来了！
李嘉豪趴在桌子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江舟也趴在桌子上，发出了同样深情的感慨。
李嘉豪：“……”
“侬脑子瓦特叻？”
江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不懂的深沉表情。
孩子，考试不比游戏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