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与贾瑛一同离了荣庆堂,路上,王熙凤低声问道:“瑛兄弟,你既然知道是怎么个事,不妨先与我说说,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贾瑛便将贾环偷砚的事说了一遍:“这事本已经了结,没想到还是闹了起来。”
王熙凤听了来龙去脉,冷笑一声:“那赵姨娘素来是个没眼色的,环哥儿如此行径,多半和她平日里教唆脱不了干系。可怜三姑娘,今天闹这一出,怕是又要让她难堪了。”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探春院外,里面地哭闹之声清淅的传了出来。
“我不活了!我今儿就死在这,让大家看看这府里是怎么逼死人的!”
两人推开门走进院子,就见赵姨娘正坐在地上哭嚎,几个丫鬟不知所措,拉也不是劝也不是。探春在一旁脸色难看,眼中泪光闪铄,任由赵姨娘去闹,也不管她。
王熙凤扫了一眼,沉声道:“哭哭闹闹的成何体统。老祖宗就在那边高乐,你们倒真会挑时候。”
赵姨娘见王熙凤来了,声音又拔高了许多:“琏二奶奶,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三姑娘她竟动手打自己的亲弟弟,你瞧瞧,这巴掌印子还在这呢!”
王熙凤看了眼贾环的脸,向探春问道:“三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探春还没有说话,赵姨娘便抢着道:“不过就是环儿淘气,拿了他宝二哥一方砚台玩,她才摆出“嫡小姐”的谱来,对自己亲弟弟也能下这样的狠手。”
探春声音发颤:“你当着琏二嫂子的面,也敢这般颠倒黑白,环哥儿那是偷窃。”
王熙凤声音冷了下来:“环哥儿,你好大的胆子!”
赵姨娘见势不妙,抢话道:“二奶奶,哪有那么严重,环儿就是看着好看,拿过来看看罢了。探春这死丫头,骼膊肘往外拐,为了巴结正房,就往死里作践自己亲弟弟。”
探春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叫巴结正房?他做错了事,我管教他难道是错了?”
赵姨娘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探春鼻子骂道:“你没错?你打人还有理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装什么千金大小姐的款,嫌我们娘俩丢人?我呸,没有我,哪有你?”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将头低了下去。
王熙凤脸色也难看起来:“赵姨娘!越说越不象话了!”
赵姨娘却似豁出去了,在那哭天抢地:“我命苦啊!生了女儿不认娘啊!”
场面眼看就要再度混乱起来。
“够了!”
贾瑛声音不高,却让赵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赵姨娘早就听府里的下人说,这贾瑛是个厉害的。连老太太、大老爷都敢顶撞,更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姨娘了,气势顿时弱了下来,“瑛哥儿啊,这是内院的事,你一个爷们总不好插手吧。”
贾瑛平静地看着她:“老祖宗命我与凤嫂子来处理这里的事,你说老祖宗的吩咐算不算院内的事?”
赵姨娘被噎了一下。
贾瑛继续道:“事情的经过我都清楚。三妹妹打他一巴掌,是怒其不争,让他知错。你作为生母不教他好的,反而跑过来大闹,你想要干什么?”
王熙凤适时开口:“瑛兄弟说得在理。赵姨娘,环哥儿虽说是庶出,但也是二老爷的血脉不是,将来也要撑立门户的,你整日里教他这些歪门邪道,不是害他是什么?”
贾环在赵姨娘旁边站着,一动不敢动。贾瑛走到他面前,“环哥儿,我与你说的什么还记得吗?”
贾环怯怯道:“三哥哥说,我再偷东西,定然不饶我。”
“你记得便好。”贾瑛转身看向赵姨娘,“此事就此作罢,赵姨娘,你将环哥儿带回去吧。若是再这般撒泼打滚,我便请政老爷过来处理。”
赵姨娘浑身一颤,他可不敢在贾政面前撒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那就听瑛哥儿的,我这就带环哥儿回去。”
赵姨娘不敢再多言,连身上粘的尘土都顾不得拍打,拉着贾环快步离开。
待赵姨娘母子离去,王熙凤对探春笑道:“好了,这事算是过去了,三姑娘也莫要伤心了。”
探春向贾瑛和王熙凤一礼:“今日多谢二嫂子和三哥哥,若不是你们,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贾瑛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妹妹日后对环哥儿还需要多些耐心,他年岁尚小,容易被人带偏。你是他亲姐姐,该教育教育,该严厉严厉,太过生分也不好,他若是能立住,你日后也能多几分底气。”
这番话说到探春心坎里,探春重重点头:“三哥哥的提点,探春记下了。”
王熙凤拉住探春的手:“好了,擦擦脸,随我们回荣庆堂吧,老太太还等着信呢。”
贾母看到二人带着探春回来,问道:“可处理好了?是怎么个回事?”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放心,三姑娘教导环哥儿读书,训了他几句。赵姨娘不过是一时糊涂,如今已经说开了。”
贾母何等精明,一听就知道其中有隐情,见王熙凤这样说,她也不多问,只点头道:“那就好。家和万事兴。”
经此一事,众人也没心情再玩闹下去,便各自回房。
贾瑛带着秋纹、碧痕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行至花园假山处,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石头后面闪了出来。
“三……三哥哥。”
来人正是贾琮,也是与贾瑛同父异母的兄弟。贾琮是贾赦庶出的子嗣,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靛蓝袍子,身形单薄。
秋纹和碧痕看到来人都是一愣,贾琮在府里的存在感极低,几乎见不到人影。
贾瑛停下脚步,“是琮兄弟啊,可是有事找我?”
贾琮微低着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琮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贾琮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三哥哥,我想……想求你个事。”
“你说。”
“我……我也想跟你去当差。”
贾瑛有些意外,贾琮在原着中着墨极少,在府里也几乎是个透明人,没想到会主动拦住自己谋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