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张安躬着身,眼神有些飘忽:“卑职张安,是衙中吏目,掌管文书文档。不知道大人今日到任,未曾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贾瑛径直往里走:“无妨,将衙中名册和近年卷宗、钱粮帐目取来。”
“是!”
贾瑛在正堂落座,翻着张安送过来的花名册,铁牛和吕方分列左右。
衙门本是卯时初上值,结果卯时三刻才陆续有人过来,直到卯时末,再没人过来。
将所有人聚在一起,院子里稀稀拉拉站了三十多人,有的哈欠连天,有的凑在一起说笑。
张安捧着一摞册子站在贾瑛旁边,神情忐忑。
贾瑛目光扫视院中,本来吵闹的院子逐渐安静下来。花名册上录有番役一百二十人,可眼前站的连一半都不到。
见堂上的大人只是盯着他们,也不说话,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终于忍不住:“这位大人,裘副指挥不在,不知道召我等何事?”
贾瑛抬眼看着他:“你叫什么?”
那汉子挺了挺胸,面色倨傲:“卑职赵猛。”
贾瑛面无表情,合上册子:“这花名册上,东城兵马司应有番役一百二十人。现在院中只有三十七人,我想问其他八十三人去哪了?”
赵猛支支吾吾道:“许是巡街去了。”
贾瑛笑了:“巡街?东城每日分为两班巡守,若是按你说的,现在该有六十人在外巡街。那剩下的二十三人呢?”
院中一片死寂,全都低下了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年轻武官从马上跳了下来,大步走进院中,先是扫过院中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贾瑛身上。
“卑职裘良,参见指挥使大人。因巡防北街故而来迟,望大人见谅。”
贾瑛打量着他,这人他听牛继宗说过。
裘良是景田侯之孙,景田侯说起来也是开国一脉,只是这些年逐渐没落。
上一任指挥使被拿下后,指挥使一职空了很久,裘良没少花功夫上下打点,本以为是囊中之物,结果半路杀出个贾瑛。
这种事,换到谁身上都不会痛快。不过贾瑛也不打算惯着他。
贾瑛看了眼天色:“巡防?这个点好多商铺都没开门,巡防什么?”
裘良脸色一僵:“这……只是例行巡查。”
贾瑛语气平淡:“按律,副指挥外出公务需要报备行程衙中留档。张书办,今日可有裘副指挥的巡防记录?”
张安冷汗直流:“没,没有。”
裘良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贾瑛一来就如此不留情面,顿时火气上涌:“贾瑛,有些过分了,非要如此?”
“过分?”
贾瑛将花名册扔到裘良脚下,厉声道:“裘良,你是景田侯之孙,将门之后,本该以身作则,却带头弄虚作假。可对得起你侯府门楣?”
裘良咬牙:“你待如何?”
贾瑛看向张安:“虚报巡防、吃空饷,按律该当何罪?”
张安偷偷看了眼裘良,才颤声道:“仗……仗八十,革职查办。”
院中响起抽气声。仗八十,不死也得残,革职查办,更是前途尽毁。
裘良死死盯着贾瑛,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知道贾瑛武艺高强,自己不是对手,他都想直接上去给他个教训。
贾瑛却是突然站起身,走到裘良面前,压低声音:“看在咱们两府老一辈的情面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裘良闻言一怔:“请说。”
贾瑛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将你虚报的兵额饷银如数退还。第二,整顿衙中兵卒,将番役补齐。”
“这次算是给你侯府一个面子,再有下次,可别怪我到时候不讲情分。”
贾瑛也是没办法,他也想办绝一点,直接杀鸡儆猴一劳永逸,可是他初来乍到没钱没人,还不如留着他。裘良戴罪之身,办事也能尽心。
裘良沉默了,官没对方高,打又打不过。而且贾瑛的意思也很明显,两家祖上有交情,只要肯办事,他并非要赶尽杀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思虑片刻,虽然不太情愿,裘良还是躬身抱拳:“卑职领命。”
贾瑛点点头,抬高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裘副指挥知道能改,本官暂不予以追究,望你戴罪立功,莫要姑负本官的期望。”
裘良直起身子,脸色依旧难看:“卑职谢过大人。”
贾瑛重新坐回去,对张安道:“将帐目和兵器册拿来。”
张安应声,将几本厚册放在贾瑛身前。
贾瑛一页页翻看,眉头是越皱越紧,钱粮支出混乱,很多都是写的杂支、应酬,根本没有具体明细。兵器册上更是少了一半。
“张安,六百两亏空,你作何解释?”
张安扑通一声跪下:“卑职……卑职……。”却是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贾瑛也懒得跟他废话,挥了挥手:“铁牛,将他带下去审。”
铁牛听令,来到张安身前,抓着他的领子,反手就给他提了起来。
张安顿时惊恐地求饶起来,钱是上面贪得,他玩什么命啊:“我说,我说。大人明鉴,这都是前任指挥使和裘副指挥干的。”
“闭嘴。”裘良喝道,他没想到这张安那么快就给他卖了。
贾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裘良,无语道:“裘良,你好歹也是侯府的长孙,只是区区几百两银子你都不放过。”
“罢了,陈年旧帐,本官也懒得追究责任。但是从今天开始,每一笔支出必须写清楚,每一件兵器都要登记在册。至于亏空的银子,裘副指挥,给你三日时间,能否补齐?”
“能。”
裘良只能无奈点头,贾瑛已经做出了让步,再不答应就是不识趣了。
“好,签字画押,三日后,我要看到银子。”
裘良依言上前,签了名按了手印。
“至于兵械不足。”贾瑛对张安吩咐道:“报给兵部武库司,就说东城兵马司要整训。”
“大人,武库司那边怕是不会爽快给。”
“按照制度,各城兵马司每年都可以申领兵器补充,咱们东城兵马司,去年和前年的份额他们给了吗?”
“只给了三成。”
“那就连同前两年的,一块讨要。”
张安有些迟疑:“大人,若是他们不给……”
贾瑛撇了他一眼,淡淡道:“拟好文书送过去,要是不给,我亲自上门去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