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大殿之上,一副涂鸦孤零零地展开在朱红的香案上———两男一女热热闹闹地吃饭
画中世界里,一张红木八仙桌凭空“画”在虚空中,桌上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油光发亮,清炒时蔬翠色欲滴,最显眼的是一大盘“群英汇萃”——其实就是什锦炒杂菜,被王清阙起了个响亮的名字——以及一盘色泽诱人的西红柿炒蛋。
两双筷子如同穿花蝴蝶,不停地往陆玲胧面前的小碗里堆菜。
“来,师妹尝尝这道群英汇萃,今日的西红柿炒蛋也是格外的美味。”
“没错,玲胧师侄,莫要客气,师伯告诉你,白云观是没法吃宵夜的,晚饭一定要吃饱。”
陆玲胧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王清阙和丹源师伯热情地给她夹菜,好一幅师门和睦的景象。
如果这里不是漆黑的画中世界,饭菜不是清阙师兄偷来的,这一切或许更好吧。
“可是,这饭菜是我们偷来的啊。”
陆玲胧闻着碗中红烧肉的香味,强忍着食欲,弱弱地说道。
“什么叫做偷啊!偷者不告而拿也!”王清阙大手一挥,“我们难道不是白云观的弟子吗?难道我们不配吃饭吗?”
“就是就是!”
丹源大口地往嘴里塞时蔬,毫无长辈风范。
“师兄你告诉谁了?”
“我告诉祖师爷了,祖师爷没有反对就代表他同意了。祖师爷都同意了,我们还能违背祖师爷的旨意吗!”
陆玲胧通过画中世界看到大殿里的祖师爷雕像,王清阙为她点睛,所以她可以看到画外世界的一切。
陆玲胧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以师兄画物成真的能力,真把祖师爷画活了让祖师爷同意也是犹未可知的。
玲胧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香喷喷的饭菜,最后那点尤豫也被饥饿和美食打败了。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西红柿炒蛋,送进嘴里。
酸甜适口,鸡蛋滑嫩。
“好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吧对吧!师兄没骗你吧!”王清阙得意地笑了,自己也扒拉了一大口饭,“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哦对了,这个给你。”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饭后甜点。也是祖师爷同意的。”
“哇,清阙,我记得那糕点是某个善信特意上供的吧。你也拿来了。”
“师伯,吃都堵不住您的嘴。”王清阙塞了块糕点到丹源嘴里,“我可是帮那位王善信算了一卦,解决了他大儿子失恋的问题。”
陆玲胧看着眼前热闹又“罪恶”的夜宵场面,听着师兄师伯毫无师长架子的拌嘴,小口吃着桂花糕,甜香在口中化开,偷偷地笑了。
嗯,跟着清阙师兄,好象总会遇到这种又刺激、又有点小愧疚、但又很开心的事情呢。
至于明天会不会挨罚……嗯,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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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弟子年少无知,被丹源师伯哄骗偷了饭菜。弟子饿怕了啊。”
陆玲胧乖巧地站在师父丹清和太爷陆瑾之间,房间内方洞天和李丹阳面色发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清阙和丹源。
这还没到明天,刚吃完饭就被抓住了啊。
胖道人丹源气得涨红了脸,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清阙,我……”
“丹源师伯你悔过吧!”
王清阙——当代白云观王司徒,打断了丹源的话,眼神带着三分真挚三分悲伤四分痛心看向丹源。
“师伯,您怎么为了区区口腹之欲鼓动弟子违反戒律。
作为晚辈,没有阻止您的行为,朕,不,弟子是痛心疾首啊,弟子有罪于白天观,愧对于师叔,愧对于祖师。弟子恨不得把自己驱逐门派。”
“行了,行了。”
李丹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演了多少次了,换汤不换药。上次抓住你们俩,还是丹源举报你偷吃丹药呢。”
“哇,我说我为什么被抓住。”
王清阙瞪大眼睛看着人畜无害的胖道人,难以置信地说道:“丹源师伯你居然背叛我,我们可是亲师伯侄。”
“没血缘关系的,师侄。”
“够了!你们俩都闭嘴。还不嫌丢人吗!”
方洞天拿出枣木棍,往王清阙和丹源头上各打了三下。
“清阙我罚你去观外北方后山禁闭,丹源你今晚也老老实实地待在炼器房,你们俩要敢再胡闹,别怪我家法处置。
丹清你带玲胧离开,我有事和老陆商量。”
“““是。”””
在众人离开后,陆瑾哈哈大笑起来:“老方看来平时观里很欢乐啊!”
“让陆老前辈见笑了。”李丹阳带着几分歉意地说,“晚辈没想到清阙会带着玲胧一起胡闹。”
“没事,没事。”
陆瑾拜了拜手,示意无所谓,“我本以为清阙这小子和王家其他人一样嚣张跋扈,可是之前他教训王并,护住玲胧,足以证明他的赤子之心。孩子哪有不闹腾的,只要大是大非上不走错路就行。”
“也多亏了陆老前辈的情报网,我白云观才知道今晚有全性为了那块宝木来攻山。”
李丹阳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意,他们修道之人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
“我说老方,虽然对付全性我们这些正道责无旁贷,可为什么你会答应丹源和金家父子的赌约。你们白云观可不是贪图宝物的门派。”
陆瑾问出盘旋在心中的疑问,老方这次一反常规的行为他实在不懂。
方洞天与李丹阳对视片刻,室内烛火摇曳,映得老道面容明暗不定。良久,方洞天缓缓开口,声调沉凝,似浸透了岁月风霜:
“老陆,丹源与丹清,承自我师叔一脉。那一脉,世代执掌我白云观炼器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遥远过去。
“那年山河破碎,倭寇横行。师叔为护佑无辜百姓,殁于敌寇屠刀之下,仅留下一件法器,名曰‘百草炉’。”
鬼子亡我华国之心不死,用了细菌战这种卑劣手段。
我那师弟继承了师叔的百草炉,夜以继日地炼制丹药救治那些被鬼子毒害的百姓。
虽然救了不少人,可是百草炉也超载损坏,他自己也因为过度透支落下来病根。
丹源不愿这个法器因损坏而被封存,所以执着修复百草炉,其中一道重要的材料就是百年桃木。这也是我对赌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老方……”
陆瑾喉头微动,万千话语堵在胸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叹息,与无言的敬重。他仿佛看见烽火连天中,那尊炉火不熄的丹炉,与炉前耗尽生命的背影。
“百年桃木难找,我白云观从不注重外物。师叔若是活着也只会觉得百草炉为救人而损坏,是功德一件,法器损坏也就损坏了。
可如今百草炉有重新修复的机会,若有人来捣乱,贫道不介意送他们去见纯阳祖师!”